第98章柔娘鳴冤
三日後,慶功大會結束,欽差也要走了,最後一頓大家自然要好好慶賀。
秦王依舊豪爽,頻頻舉杯,無論敬酒之人是大千夫長還是什長,他都毫無架子,酒到杯乾。
“蠻子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想來一年內不敢犯我北境了。
此皆諸君死戰之力!大寧向來賞罰分明,有功者賞,有罪者罰!
如嶽鬆叛國,雖身死而罪不免;如錢某叛國,雖官卑職小而罪不免。
如安度叛國,雖世家子弟而罪不免。對了,安度家中女眷已經悉數抓捕,可惜全都服毒自儘了。”
人群中想起一片惋惜之聲,畢竟安度身為大千夫長,冇達到上一個侍郎的高峰,但也所差不多。
何況安度可是世家子弟,世家子弟結親是很講究的,其妻子一定也是世家女。
這麼多年,幾乎冇有世家女活著來到北境的,這些娘們都和丈夫一樣,臉麵大於性命。
就在此時,一聲淒厲的呼喊在校場邊緣響起,柔娘跪倒在地,滿麵淚痕。
“王爺,大將軍,我冤枉啊!我丈夫冇有叛國,我不該為奴啊!”
眾人都是一驚,一起看向柔娘,楊德勝更是大吃一驚,站起身來,不知所措。
李虛眉毛一跳,轉頭看向楊德勝,卻見他像木頭人一樣呆立,立刻又把目光轉向萬仞山。
萬仞山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淡然道:“一個罪奴,大呼小叫,成何體統,拉下去。”
秦王一擺手:“慢著,皇上最是仁慈,豈有有冤不讓喊之禮?
讓她說說何妨,果然是胡言亂語,再嚴懲不遲啊,老萬,你說呢?”
萬仞山淡然道:“秦王既然有興趣,讓她說便是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呂欒親自上前,將柔娘帶到主位席前,曹德傻嗬嗬地看著這一切,手裡的羊腿都忘了啃。
“大將軍說你是罪奴?你是誰的奴仆,何以在此大呼小叫,毫無規矩?”
柔娘雙手緊握胸前,淚流滿麵:“王爺,我是雲邊城大千戶楊德勝的奴仆柔娘。
我丈夫本是北境六十四哨哨長錢標,綽號錢大瓢。因叛國通敵,被手下伍長李虛所殺。
因叛國罪極重,我作為犯官女眷,被抓來北境為奴。
當日安北城的魯大慶和撫北城的楊德勝為了爭我,曾打過一架,這裡人都知道的。”
秦王仔細看了看柔娘,笑道:“你確實有幾分姿色,也難怪有人會爭你了。
你丈夫既然叛國,你成為罪奴也是罪有應得,自該好好伺候主人。
何以今日胡言亂語,校場喊冤,這樣給你的主人丟臉,難道不怕他回家打你嗎?”
柔娘痛苦地哭泣:“回王爺,柔娘本來也是這麼想的,故而一直安守本分。
侍奉楊德勝無微不至,從不敢違逆,撫北城中人所共知,隻求為丈夫贖罪。
誰知昨夜,楊德勝醉酒,告訴我我丈夫並未叛國謀逆。
是他們殺了我丈夫後,害怕被追究罪責,故而栽贓陷害我丈夫的。”
楊德勝大怒:“你……你胡說八道!我對你那樣,你卻對我這樣,你這是要怎樣?”
萬仞山輕輕咳嗽一聲,秦王看了楊德勝一眼,嘿嘿一笑。
“楊千將,不必如此激動。凡事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柔娘,你這話倒是古怪。我見過北疆奏折,李虛第一次立功,便是擊退蠻子,護衛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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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丈夫往陷落的平北城方向跑,分明是去投敵的,李虛追上殺了,有何不妥?”
柔娘急得眼淚直流:“不是的,楊德勝真的是親口所說,我丈夫並未叛國。
他……他昨天喝醉了,我服侍他睡下時,說我常做噩夢,夢中因叛國之罪被陰司折磨。
他告訴我我丈夫並未叛國,還給我寫下紙條,讓我燒給陰司,便不會做噩夢了。”
秦王的眼睛眯了起來:“紙條?什麼紙條?可還在嗎?”
柔娘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塊撕下來的紙條,雙手高舉過頭。
無數雙眼睛聚焦在那張紙上,看得清清楚楚,李虛一眼就認出了楊德勝的醉蟹體書法。
“判官聽了:錢大瓢並未叛國,嶽小姐也未死,兩事皆與柔娘無關!”
現場一片死寂,許久之後,才聽到秦王無奈的苦笑,笑聲中帶著肅殺之意。
“楊德勝,這字,是你寫的嗎?可需要拿出以往行文來對對嗎?”
楊德勝如丟了三魂七魄一般,呆愣在原地,呆呆的看著柔娘,眼神裡滿是不解和痛苦。
而且這紙條不是明明當麵燒了嗎,怎麼會還有啊?
“而且,這裡麵怎麼還有什麼嶽小姐的事兒啊,這根錢大瓢有什麼關係?”
柔娘小聲囁嚅一句,誰也冇聽清,秦王不耐煩地敲敲桌子。
“有什麼話大點聲說!本王最煩你們這些娘們兒,隻會吞吞吐吐的。”
柔娘大聲道:“軍中有傳言,說嶽將軍也是被人出賣的,女兒已經被曹城主折磨死了。
安度之事冇出來之前,人們都說是我丈夫出賣的,所以我在噩夢裡也因此事被打過。”
秦王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看向萬仞山,眼神中帶著威壓,此時他才真的像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
“老萬,有這種事兒?嶽鬆叛國獻城,為手下所殺,朝廷已經定論,軍中安得流言?
你身為北境統帥,朝廷柱石,便放任這等流言橫行,不管不問嗎?
還是說,你自己就反對朝廷的結論,認為嶽鬆是冤枉的?”
萬仞山先冇有看秦王,而是掃視了一圈校場內圈的中高級將官們。
這些將官有的昂首挺胸,麵無愧色;有的眉宇焦急,目光中帶著探詢。
有的垂頭不語,恨不得把自己變得透明;也有的滿臉怒色,卻不知為誰而怒。
然後萬仞山才緩緩看向秦王,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錯,我確實不太相信嶽鬆會叛國,這消息是蠻子傳出來的,如何作得準?
這是死無對證的事兒,朝廷認定了,我就按朝廷的規矩來。
我又不是神仙,北境幾萬張嘴,我總不能把他們都縫上吧。”
秦王冷笑一聲:“老萬,我就問你一句話,你認不認朝廷的結論?”
萬仞山頓了一下:“在冇有更有力的證據之前,我認。”
秦王步步緊逼:“那就下令,今後軍中但有敢同情嶽鬆,為嶽鬆喊冤張目者,以附逆論罪!”
萬仞山的目光陡然鋒利起來,和秦王兩人的目光相交,猶如刀劍想擊,空中幾乎要崩出火星來。
就在此時,李虛忽然開口道:“王爺,錢大瓢叛國投敵,這也是朝廷下的結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