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我結識的那位姑娘……她、她可能……根本不是姑娘……”
徐多明臉漲得通紅,閉著眼,又把那句話艱難地擠了一遍。
李照陽瞳孔巨震。
啥?!
難道這裡還有川劇?
他強壓住內心翻騰的古怪念頭,盯著徐多明,語氣帶上了幾分難以置信:“不是,徐二哥,你這……你總不至於連男女都分辨不清吧?”
徐多明仿佛被戳到痛處,又羞又急,聲音都高了些:“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我們其實……至今未曾謀麵!”
未曾謀麵?
李照陽眉頭一挑,這下興趣是真被勾起來了。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示意徐多明繼續說。
原來,大約半年前,玄陰城幾個附庸風雅的家族子弟牽頭,弄了個“文墨會”,定期在茶館聚會,品評詩詞,交流些修行心得。
徐多明被朋友拉去湊過兩次熱鬨,覺得無聊,本不想再去。
最後一次,他隨手寫了首詠竹的俳句,丟進了會中供人匿名品評的詩筒裡。
誰知過了幾日,竟有一封未曾署名的信箋,通過文墨會的渠道送到了他手上。
信紙是帶著淡雅香氣的素箋,字跡清麗秀逸。
對方不僅點評了他的俳句,指出幾處用典的生澀,還附了一首自己寫的和詩,用詞典雅,意境清幽,尤其是那句“虛心抱節立寒宵”,讓徐多明讀罷拍案叫絕。
此後,兩人便通過這“文墨會”的渠道,開始了書信往來。
徐多明自稱“青竹”,對方則落款“素雪”。
他們談詩詞韻律,論修行體悟,偶爾也聊聊玄陰城中的趣聞軼事。
“素雪姑娘……文思敏捷,見解深刻,每每來信,都讓我受益匪淺,如飲甘泉。”
徐多明說著,臉上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溫柔又惆悵的笑意,顯然沉浸在那段神交的愉悅中。“我們雖未見麵,卻已引為知己。”
“說這麼多,不過就是書信往來的知交罷了。”李照陽道,用了更符合背景的說法。
徐多明的笑容黯淡下去,重重歎了口氣。
“是知交……可、可是……”他聲音苦澀,“上一次通信,我……我實在心癢難耐,便在信中鬥膽相詢,問她……問她芳齡幾何……”
“然後呢?”李照陽追問。
徐多明表情像是要哭出來:“她回信說……她去年……剛剛行完冠禮。”
李照陽愣了一下。
冠禮?
隨即,他猛地反應過來,差點冇繃住臉上的表情。
徐多明已經快哭出來了,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可是……可是女子十五而笄,成人禮應是‘笄禮’啊!她、她怎麼說自己是‘冠禮’?!除非……除非她……”
話到這裡,一切昭然若揭。
原來如此!
李照陽恍然大悟,差點笑出聲。
此事在他當年讀大學時亦有記載。
當年他寢室裡有一個哥們,玩網絡遊戲喜歡玩女號,然後練得一身撒嬌功夫,從好幾個大哥手裡得吃得喝。
然後有一天,體育課上,他剛剛跑完一千米,回寢室玩遊戲,正好大哥在線,問他在做什麼。
他下意識撒嬌:人家剛跑完一千米,很累的,哥哥可以不可以獎勵我一個xxx啊(遊戲裝備)。
大哥沉默良久:女生不是該跑800嗎?
遂連夜跑路!
充值大幾萬的號說要就不要了!
想到這裡,他伸手,拍了拍徐多明僵硬的肩膀,語氣沉重,努力憋著笑:
“徐二哥,節哀。”
……
“可、可是……”徐多明臉色發白,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發虛,“萬一是她是口……哦不是……筆誤呢?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他看著李照陽,眼神裡那點可憐的希冀。
李照陽看著他這副不見黃河不死心的小醜樣子,同情x……八卦√之心頓時泛濫。
他大手一揮,朝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溫書意道:“書意,去,想辦法查查徐二哥說的這位‘素雪’,看看是哪路神仙。”
“好的,少爺!”溫書意眼睛微微一亮,規規矩矩行禮,隨後腳步輕快地轉身出了雅間。
徐多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頹然地閉上。
“行了,徐二哥,放寬心。”李照陽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就知道了。等著便是,很快就有消息。咱們先聽曲,總不能白來一趟。”
他重新靠回軟榻,示意樓下的表演繼續。
絲竹再起,柳大家重又登臺。
這回唱的是一支更纏綿悱惻的曲子,講的是閨中少女思念遠方情郎。
柳大家一襲紅衣,懷抱琵琶,眼波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
嗓音依舊清亮婉轉,時而如泣如訴,時而百轉千回,技藝確實了得。水袖輕揚,身段婀娜,引得樓下喝彩聲一陣高過一陣。
李照陽眯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打著拍子,倒是聽得投入。
偶爾瞥一眼身旁的徐多明,隻見他直挺挺地坐著,眼睛雖然望著樓下戲臺,眼神卻是空的。
柳大家唱到傷心處,滿堂賓客唏噓,徐多明卻連眉毛都冇動一下,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麵前的酒菜更是碰都冇再碰。
……
一個時辰,在徐多明度日如年的煎熬中,總算捱了過去。
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溫書意回來了。
徐多明猛地直起身,眼巴巴地望著溫書意,臉上寫滿了渴望。
李照陽卻冇急著問結果。
他先是看了一眼溫書意。
小侍女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眼神亮晶晶的。
李照陽心裡頓時已經給徐多明判了死刑。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小侍女了。
能讓她露出這種神情的……徐多明這“素雪姑娘”,怕是比他想的還要“精彩”。
徐多明見溫書意隻是笑而不語,更急了,聲音都帶了顫:“溫、溫姑娘,如何?”
溫書意冇理他,先走到李照陽身邊,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箋,雙手遞上。
李照陽接過,順手端起旁邊微涼的茶,準備潤潤嗓子再看。
“公子,”溫書意忽然輕聲提醒,嘴角笑意更深,“您最好……先把茶咽下去再看。”
李照陽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溫書意很肯定地眨眨眼。
行吧。
李照陽從善如流,將杯中茶水一飲而儘,穩穩放下杯子,這才不緊不慢地展開那張紙。
紙上並非文字,而是一幅用炭筆匆匆勾勒的畫像。
李照陽目光落在畫像上。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收縮,捏著紙箋的手指都抖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旁邊緊張得快要窒息的徐多明,眼神裡的情緒複雜難言,最後全化成了深深的憐憫。
那目光,看得徐多明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窟裡,手腳冰涼。
“少、少爺……”徐多明聲音乾澀,“能……能讓我看看嗎?”
李照陽沉默了一下,冇直接遞過去,而是反問:“你確定要看?”
徐多明臉色慘白,沉默了幾秒,忽然狠狠一點頭,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我……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唉。”李照陽歎了口氣,不再多說,將那張紙遞了過去。
徐多明顫抖著手接過,迫不及待地低頭看去。
隻看了一眼。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大到極致,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一仰,重重撞在椅背上。
手中的紙箋再也拿捏不住,飄然滑落,最終麵朝上,躺在了地板上……露出了,一張長滿絡腮胡的圓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