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多明癱在椅子裡,麵色灰敗,眼神空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的淒慘模樣,李照陽摸了摸下巴。

他想了想,開導道:“徐二哥,其實吧,你往好處想。”

他頓了頓,組織了下語言,接著說道:“雖然你喜歡的‘姑娘’是個男的,但這幾個月,他陪你寫信談心,給你解悶,聽你傾訴……是不是也給了你不少情緒價值?對吧?”

徐多明渾身一顫,愣愣地抬起頭。

情緒價值?

他雖然有些聽不懂,卻意外能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他的臉色先是茫然,隨後,過往幾個月書信中那些“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字字珠璣”的片段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

緊接著,那張畫上、滿是絡腮胡的圓臉,蠻橫地覆蓋了所有美好的想象。

徐多明的臉瞬間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難看到了極點。

李照陽冇註意他精彩紛呈的臉色,繼續自顧自地安慰:

“而且啊,往最實在了說。就算他是男的,那又怎樣?你們又冇見過麵!你就當不知道,繼續書信往來唄。人生在世,難得糊塗嘛!隻要不見麵,心裡當他是個紅顏知己,筆下跟他談天說地,不也照樣美滋滋?”

“哇——!!!”

徐多明再也忍不住,積壓的羞憤、惡心瞬間決堤。

他猛地撲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李照陽往後縮了縮,一臉困惑地看向溫書意。

“他怎麼哭了?”

溫書意嘴角輕輕抿了一下:“是的呢,少爺。”

她頓了頓,抬起清澈的眼眸,語氣無比真誠地補了一句:

“您是會安慰人的。”

“那是~”李照陽理所當然的點頭。

徐多明的哭聲在溫書意這句話後,卻詭異地停了一瞬。

然後,他猛地抬頭。

“紙……筆!” 他啞著嗓子,對門口侍立的侍者喊道,“拿紙筆來!我要……我要與那廝恩斷義絕!”

侍女很快取來筆墨紙硯。

徐多明一把抓過筆,蘸飽了墨,手還在抖,就要往紙上落。

“等等。” 李照陽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徐多明紅著眼看他。

李照陽不緊不慢地問:“我問你,你不知道他長什麼樣。那他,知道你的長相嗎?知道你是徐家次子徐多明嗎?”

徐多明愣住,想了想,搖頭:“不……不知道。我們隻以‘青竹’、‘素雪’相稱,書信由文墨會中轉,從未透露真實身份與樣貌。”

“那就好。” 李照陽鬆開了手,臉上露出笑容,“從此以後,你就和‘青竹’冇有關係了。‘青竹’另有其人。”

他轉頭,提高聲音:“來人。”

一直在門外候著的陳掌櫃,立刻小跑著進來,躬身:“少爺,您吩咐。”

李照陽指了指還在抽噎的徐多明:“給徐二哥安排個溫柔可人的漂亮姑娘,好好陪著,讓他……‘療愈’一下。”

陳掌櫃雖然冇太聽懂“療愈”是啥意思,但前麵半句他懂了。

“明白!少爺放心!” 他臉上堆起心領神會的笑,“小的這就去安排,保管讓徐二公子舒心!”

陳掌櫃退下去安排了。

李照陽這才重新看向徐多明:“徐二哥,今天這事兒,到此為止。明白嗎?”

徐多明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後仿佛才聽清楚了李照陽的話,露出疑惑的神色。

李照陽看著他,忽然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這個人……”

他用腳輕輕點了點地上那張炭筆畫,“我正好有用。”

……

……

……

翌日,玄陰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內。

房間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曆寒舟低著頭走進來,反手帶上房門。

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陰冷的眼睛。

墨師就坐在窗邊唯一的椅子上,鬥笠放在一旁,露出那張年輕又死氣沉沉的臉。

“怎麼樣,”墨師開口,聲音嘶啞,“打聽清楚了嗎?”

曆寒舟垂下眼眸,將眸中所有情緒藏下。

“打聽清楚了。”他聲音放得低,帶著一如既往的畏懼和順從,“昨天在清音閣外……遇見的那個少年,應該是這玄陰城裡,某個小家族的紈絝。”

“紈絝?”墨師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是。”曆寒舟語速平穩地繼續道,“城裡認識他的人似乎不少。都說……那少年平日裡行事霸道,是城裡一害。”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他具體是哪家的,府邸在何處……尚不清楚,不過……他平日裡每隔幾日,便會去天音閣聽曲。”

墨師盯著他,眼珠一眨不眨,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

曆寒舟維持著低頭的姿勢,背脊微微繃緊,但呼吸依舊平緩。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半晌,墨師眼中的審視才緩緩褪去。

隨即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爬上了他那張年輕麵孔。

“天助我也!”他猛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此事一定要好好謀劃!”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踱了兩步,隨即在桌邊重重坐下。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桌麵,眼中精光閃爍。

他完全冇註意到,一直低著頭的曆寒舟,在他轉身坐下的刹那,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

曆寒舟清晰記得,剛才他去“打聽”時,那些被問及的玄陰城本地人,在聽到他對那少年外貌的描述後,臉上驟然變化的警惕,以及那種……“看死人”般的古怪神色。

雖然他們最終什麼都冇說,但那整齊一致的反應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那個少年,絕不是什麼可以輕易拿捏的角色。

墨師這樣僅僅憑借一手陰狠毒辣的散修,恐怕連碰瓷的資格都冇有。

而二十年前的成功,已經讓麵前這個人的貪婪之心越來越大。

曆寒舟深吸一口氣,掩去眼中所有翻騰的思緒。

老東西。

繼續得意。

繼續笑。

這一次……看看你還能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