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飛梭坪前。
李照陽站在一艘大型飛梭前,腰間懸著紫苑。
“公子,遇到壞人可千萬不要硬上啊,一定要以保住自己為第一優先。”
溫書意聲音輕輕的,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一邊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照陽,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聽到如此一番不爭氣的言論,李照陽忍不住笑了笑。“知道了,書意,我會當心的。”
“哥哥!”李盈盈抱住他的胳膊,小臉仰著,“你……你一定要早點回來!”
此刻的她,難得冇有和溫書意針鋒相對。
“知道了,你也要好好修行,以後哥哥能不能躺平就靠你了。”李照陽摸了摸李盈盈的頭。
“我會努力修煉讓哥哥躺平的!”李盈盈充滿了氣勢地回答道。
“好好好,就是這股氣勢。”
李照陽滿意點頭。
……
徐千雅站在臺階上,看著兒子,眼神溫柔,也藏著不舍。
她走上前,替李照陽理了理其實並不淩亂的衣領,又輕輕拍了拍他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
“出門在外,萬事小心。”她聲音依舊柔和,但每個字都清晰,“遇事多思量,但也不必過分畏縮。你爹常說,我李家的兒郎,走出去,腰杆要挺直。”
“是,娘。”李照陽重重點頭。
他目光掃過幾人,又望向府門內,空蕩蕩的回廊。
“爹呢?”他忍不住問。
徐千雅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失笑,輕輕搖了搖頭。
“你還不了解他?”
她抬眼,望向府邸深處某個方向,嘴角笑意更深,帶著一絲無奈。
“他現在……說不定正站在哪裡,偷偷看著呢。”
李照陽一愣,隨即也笑了。
是了。
以他爹那性子,當麵送彆這種“兒女情長”的場麵,怕是渾身不自在。
躲起來看,才符合李重樓的人設。
“好吧。”他吐了口氣,對母親,也對溫書意和李盈盈揮了揮手。
“我走了。”
說完,他不再耽擱,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空地上的那艘中型飛梭。
飛梭樣式普通,靈光內斂,並不起眼。
這次外出遊曆,按規矩,他隻帶了護道人烏老。
烏老會同行,但除非遭遇危及性命的絕境,否則絕不會出手。
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艙門閉合,靈紋亮起。
飛梭微微一震,隨即平穩升空,破開晨霧,朝著西方天際疾馳而去。
地麵上,三個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儘頭。
而更高更遠的的地方,他隱隱看見一個影子,似乎正朝自己揮了下手。
李照陽忍不住笑了兩聲,隔著窗子也揮動了一下手臂,那個影子的動作頓時戛然而止……
……
……
……
時間一天天過去。
飛梭上也冇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李照陽大多數的時候,都靠坐在舷窗邊,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景象。
起初,是玄陰城外熟悉的田園阡陌,村落星羅棋布,炊煙嫋嫋。
漸漸地,人煙變得稀疏,山巒起伏更加陡峭,林海蒼茫,偶有妖獸的嘶吼隱隱傳來。
又飛了兩日。
窗外景色慢慢開始變得單調、粗糲。
綠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土黃與赭紅。
山體裸露著岩石,溝壑縱橫,植被稀稀拉拉,多是耐旱的棘木與荒草。
風也似乎大了起來,卷起地上的沙塵,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昏黃的簾幕。
偶爾能看見下方有商隊或旅人跋涉,身影在廣袤而荒涼的大地上顯得格外渺小。
幽州。
玄瀛大陸極西之地,人族疆域的西陲。
這裡被稱為“月落之地”。
據說,這裡的月亮看起來格外大,格外低,仿佛真的會沉入那片無邊的荒蕪之中。
李照陽望著窗外這片與玄陰城的繁華溫潤截然不同的、蒼涼而雄渾的景色,輕輕吸了口氣。
既然答應了蕭寒,那麼他選擇的第一站,自然就是幽州最大的城市,月落城。
……
不過荒蕪的場景雖然看起來蒼涼,但有個缺點,那就是看久了,眼睛容易發乾。
李照陽揉了揉眼,準備閉目養神一會兒。
就在這時候——
畫風突變。
下方,毫無征兆地,冒出一片巨大的、亮晃晃的東西。
李照陽愣住。
他眯起眼,仔細看。
是湖。
一片大到離譜的湖。
水麵平靜,泛著細碎的銀光,像一麵摔在戈壁灘上的鏡子。
他忍不住站起身,推開艙門,走到甲板上。
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扶著欄杆,往下看。
這片湖……真寬。
比他上輩子去大理旅遊時看到的洱海,還要寬闊數倍。
更不是鳴沙山月牙泉那樣的小水泊能比的。
可問題是——
這是幽州。
是玄瀛大陸極西的荒漠,是月落之地,是黃沙漫天的鬼地方。
在這鳥不拉屎的戈壁灘中間,突然冒出這麼大一個湖……
就很詭異。
李照陽盯著那片平靜得過分的水麵,心裡莫名有點發毛。
“這是映月湖。”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李照陽回頭。
烏老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一步遠的地方,灰袍在風裡微微晃動。
他順著李照陽的目光,也看向下方那片巨大的水域,語氣平淡。
“說來也怪。”
“整個幽州,幾年也下不了一場雨。”
“偏偏這地方,天天陰雨綿綿。”
烏老頓了頓。
“而正是有了這映月湖,才有了月落城。”
“如今,整個幽州三成的人,都擠在這個城裡生活。”
他話音剛落。
飛梭微微一震,開始平穩下降。
幾乎同時——
天上,毫無征兆地,飄起了雨絲。
淅淅瀝瀝。
起初隻是零星的幾點,很快就連成了片。
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帶著戈壁特有的塵土氣息。
李照陽抬起頭。
灰蒙蒙的雲層低垂,雨絲如簾,將遠處巍峨的城牆輪廓暈染得一片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