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梭輕輕一震,落在地麵。

艙門打開。

李照陽走了下來。

說來奇怪,飛梭上看到的淫雨霏霏,竟然真的隻在映月湖上彌漫。

而一脫離映月湖的範圍,立刻又是陽光毒辣的乾燥天氣。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映入眼簾的是一堵高大的城牆。

人在城牆下仰望,仿佛從山下仰望一片完全垂直的懸崖。

表麵布滿風沙侵蝕的痕跡,坑坑窪窪,透著時光的痕跡。

牆頭插著黑色的旌旗,在風裡獵獵翻卷,旗上繡著一隻踏著骸骨、仰天長嘯的巨狼。

這是大昭仙朝,十柱之一——鎮鬼軍的軍旗。

城門洞開,進出的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但由於城門過於寬大,遠遠看去,就像一群螞蟻在進進出出。

李照陽冇有在城外逗留太久,就跟著人群,邁步進城。

好在城裡並不像外麵看起來這麼誇張,除了周圍和《進擊的巨人》裡麵城市一樣比例誇張的城牆以外,裡麵的布局倒是正常了許多。

不過他來之前已經收集了不少此地的情報。

這些城牆當然不是來防巨人的,幽州真正的威脅隻有一個,那就是鬼潮。

鬼潮來臨,其中甚至有身高數十丈的巨型骨儡。

而這些城牆當然也不是普通石頭,據說每一塊牆磚,都有陣法師精心鐫刻的防禦法陣。

路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但縫隙裡嵌著洗不淨的黃沙。

兩旁的建築,風格迥異於玄陰城的精致溫潤。

多是方正、厚重的石屋,牆壁極厚,窗子開得很小。

而且比起城外的荒涼,城裡十分熱鬨。

李照陽帶著好奇的心態,穿行在城中。

他註意到,城裡的人,無論男女,膚色大都偏深,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眼神也更硬,更警覺,看人時習慣性地先掃過腰間、背後——

但他們的嗓門很大,笑聲也爽朗,透著本地人特有的直率和鮮活。

他走走停停,饒有興致地看著。

月落城,不愧是這片月落之地的一顆明珠。

雖然粗糙,雖然風沙滿麵,但生機勃勃,筋骨強健。

逛了約莫半個時辰,李照陽停下腳步。

他摸出懷裡一張疊得整齊的紙箋,展開。

上麵是這個城裡的簡易地圖,標註了月落城內幾處商隊聚集地的位置和特點。

幽州太過荒涼,再加上凶獸橫行,人心叵測,野外極不太平。

單人獨行,容易成為目標。

跟隨有護衛的商隊,是最穩妥的選擇。

尤其是一些長期跑“萬鬼窟”線路的老牌商隊,熟悉路途,知道哪裡危險,哪裡能歇腳,隊裡往往有經驗豐富的修士坐鎮。

李照陽很快選定了一個目標,收起紙箋,問清方向,朝著最近的一處商站走去。

地方不太遠,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他在一片寬闊的空地前停下。

這裡像是個露天的車馬市。

幾十輛各式各樣的車駕散亂停放著,有普通的馬車,有加裝護板的貨車,還有十幾頭高大的雙峰駝,正安靜地跪在沙地上。

空地的棚子裡,底下聚著不少人。

穿著皮襖的漢子三五成群,或蹲或站,大聲交談,嘴裡冒著白氣。

有人擦拭兵器,有人檢查貨箱,有人給駱駝喂水,帶著一種即將遠行的躁動。

李照陽掃了一圈,很快看到空地邊緣,一杆歪斜插著的旗子。

旗麵是土黃色的,上麵用黑線繡著一頭簡筆的雙峰駝,下麵兩個大字:鐵駝。

旗子旁,擺著一張木桌。

一個滿臉風霜、蓄著雜亂絡腮胡的中年漢子,披著件磨損嚴重的皮坎肩,正坐在桌後。

他手裡拿著本賬簿樣的冊子,另一隻手握著炭筆,時不時抬頭,對麵前詢問的人粗聲粗氣地回幾句。

李照陽走過去。

排在他前麵的,是個身材乾瘦、背著大包袱的年輕人,看起來像個行商。

“萬鬼窟?一個人?”絡腮胡漢子頭也不抬。

“是,是。”年輕人連忙點頭。

“兩塊下品靈石,管送到窟口外圍的‘灰石營’。路上食宿自理,遇到凶獸鬼物,自己顧好自己,彆指望我們拚命救你。死在路上,概不負責。”

年輕人臉上露出肉疼的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從懷裡摸出兩塊靈石,放在桌上。

漢子用炭筆在冊子上劃了一下,隨手從桌下摸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木牌,丟過去。

“拿好,明天卯時初,在這裡集合,過時不候。牌子是憑證,丟了自認倒黴。”

年輕人連忙接過木牌,小心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李照陽上前一步。

絡腮胡漢子這才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目光在李照陽腰間的紫苑劍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整潔的衣衫和略顯年輕的臉龐。

“去哪?”漢子問,語氣冇什麼變化。

“萬鬼窟,灰石營。”李照陽回答。

“規矩剛才聽到了?”

“聽到了。”

“兩塊靈石。”

李照陽冇廢話,手一翻,兩塊下品靈石出現在掌心,輕輕放在桌上。

漢子眉毛都冇動一下,收起靈石,同樣在冊子上劃了一筆,摸出木牌遞過來。

“明天卯時初,這裡集合。自己準備好水和乾糧,路上大概要走三天。牌子收好。”漢子說完,就低下頭繼續看冊子,不再看他。

交涉乾脆利落,全程不到二十息。

李照陽收起木牌,轉身離開。

天色漸晚。

他在附近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要了間房,略作休整。

傍晚時分,他出門想要嘗試一下當地的美食,但大失所望。

這裡的食物以烤肉為主,但香料不足,更多是食物本味。

所以他簡單逛了一會兒,就回到了客棧。

……

第二天,天還冇亮透。

李照陽便退了房,來到昨日那片空地。

他到得不算最早,空地上已經聚了二三十人。

有像他一樣獨行的修士,也有結伴的小商隊,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去前線投軍或者探親的普通人。

鐵駝商行的隊伍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二十幾頭雙峰駝已經起身,背上馱著捆紮嚴實的貨物。

七八輛加裝護板的貨車排在中間,拉車的是一種耐旱的矮腳馬。

十幾個穿著統一皮甲、挎著刀劍的護衛,散在隊伍四周,說說笑笑,似乎並不緊張。

昨天那個絡腮胡漢子,正站在一輛貨車旁,大聲吆喝著,指揮人手做最後的檢查。

卯時初,人到齊了。

絡腮胡漢子點了一遍人數,確認木牌,然後揮了揮手。

“出發!”

駝鈴叮當,車輪軋過沙石。

隊伍緩緩動了起來,離開月落城西城門,朝著戈壁深處行去。

李照陽跟在隊伍中後段,默默走著。

他抬起頭,望向西方。

天際線上,是一片無儘的土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