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照陽的動作,那堵牆竟然被緩緩推開。
揚起一陣灰塵。
正如他所言,後麵果然是一條通道,而且比剛才的地道寬敞得多,足以供兩人並排通行。
陸雲汐探頭看了一眼。
通道筆直,通向深處。
牆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平整光滑。
“走吧。”
兩人手牽著手,一起鑽進通道。
陸雲汐的手裡捧著那株靈燈草。
幽幽的冷光照亮前路。
通道很長,仿佛無窮無儘,走到兩人幾乎忘記了時間,前方才陡然一片開闊的空間。
李照陽停下腳步。
他眯起眼,往前看去。
然後,他愣住了。
這是一個洞穴。
很大。
大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穹頂高達十餘丈,上麵密密麻麻地生長著發光的苔蘚,像一片倒懸的星空。
仿佛這個地底世界的一個衛星世界。
光芒灑落下來,柔和,清冷。
洞穴的四壁,是天然形成的石壁。
地麵很平整。
兩人邁步走進洞穴。
李照陽環顧四周。
洞穴裡,散落著許多殘垣斷壁。
有的像房屋的基座,有的像倒塌的石柱。
上麵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像是很久以前,這裡曾經有人居住過。
但如今,隻剩下一片寂靜的廢墟。
然後,兩人的視線齊齊集中在這片廢墟的中央——
那裡,無數的磚塊、巨石堆砌而成一個巨大的半球體,仿佛一座巨墳。
巨墳的四周還用灰白色的石頭壘了一圈,雖然形狀簡陋,但看得出打造的人已經儘可能地努力了。
而這座墳前冇有墓碑。
隻有墳前,倒插著一柄長槍。
槍身漆黑,約莫一丈來長,槍頭部分卻奇異的不見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會有人將它誤認為一根棍子,因為整柄槍,透著一股霸道的氣息。
卻又顯得蒼涼無比,像是一個老將,經曆了無數風雨,見證了無數生死。
李照陽的目光落在那柄槍上,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走近了,才看到槍杆上,刻著兩個字,逼走如龍——
【萬鈞】
李照陽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一瞬間,他已經知道,這裡麵躺著的,是誰了。
他的身邊,陸雲汐似乎也猜出了這座巨墳的主人。
她也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才輕歎一聲:“這杆槍名為萬鈞,乃是當年父皇親自贈與將軍的。這是上一任鎮鬼軍統帥,蕭老將軍的墳墓。”
她頓了頓繼續對著墳墓說道:“七十年前,您為鎮守萬鬼窟,力戰而亡。”
“您的功績,大昭不會忘記,人族不會忘記。”
她說完,又鞠了一躬。
李照陽站在一旁,冇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那座簡陋的墳墓。
心裡有些複雜。
這人就是蕭寒的父親了。
為了幽州人族力戰而死,如果他死後知道自己唯一的兒子會有如此遭遇,不知道是否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呢?
李照陽收回思緒。
他忽然想起,在地下室裡找到的那個槍頭。
既然是蕭寒父親的遺物,還是幫他拿回去吧。
一邊想著,他伸出手,握住槍杆。
入手冰涼。
像握住了一塊千年寒冰。
隨後一用力,就在這一刻——
嗡。
槍身猛然一震。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槍杆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李照陽下意識想要鬆手。
但來不及了。
整座洞穴開始震動。
地麵劇烈搖晃,碎石從穹頂簌簌墜落。
那座簡陋的墳墓,忽然迸發出無數光點。
星星點點,像螢火蟲,從石縫中飛出來。
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
彙聚成一條光河,盤旋在洞穴上空。
李照陽隻覺得一陣暈眩。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
光點,墳墓,長槍,穹頂上的苔蘚——
全部攪在一起,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越來越慢。
像是有人在敲一麵遙遠的鼓。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震動停止了。
光點消失了。
李照陽晃了晃腦袋,睜開眼。
洞穴還在。
墳墓還在。
長槍還在。
但——
陸雲汐不見了。
他猛地轉頭,四下張望。
冇有人。
整個洞穴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陸雲汐?”
他喊了一聲。
冇有回應。
隻有他自己的回聲,在空曠的洞穴裡回蕩。
李照陽皺起眉。
怎麼回事?
剛才那些光點是什麼?
她去哪了?
他正要邁步去尋找——
忽然,他僵住了。
墳墓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背影。
高大,挺拔。
像一杆標槍,釘在地上。
那人穿著一身緋紅的戰袍。
肩很寬,腰背筆直。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像一座山。
李照陽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那人已經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中年人的臉。
約莫四十來歲。
麵容方正,顴骨很高,眉骨突出。
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古銅色,粗糙,帶著細密的皺紋。
嘴唇緊抿,嘴角微微下垂。
一雙眼睛,深邃,明亮。
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不怒自威。
他就這樣看著李照陽。
目光平靜,冇有敵意。
但也冇有溫度。
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什麼時候?”
李照陽幾乎是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紫苑劍柄。
但那人冇有動。
他隻是看著李照陽。
片刻後,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悠遠,仿佛有重重回聲。
“小友。”
他說道。
“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氣息。”
李照陽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