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是蕭老將軍?”

李照陽問道。

那人冇有開口。

隻是盯著他。

李照陽被看得頭皮發麻,忽然靈光一動,他連忙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枚玉佩,遞過去。

翠綠色的蓮花玉佩,在幽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蕭萬山的目光總算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玉佩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臉色終於鬆動了一些。

他伸出手,接過玉佩。

動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他端詳了一會兒。

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的蓮花紋路。

然後,他歎了口氣。

聲音很輕:“玉兒……”

他喃喃自語。

李照陽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人的壓迫感,他隻在李重樓身上見識過。

是想揍他的李重樓……

半晌。

蕭萬山才抬起頭,又盯著他看。

那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些許。

但還是讓人發毛。

李照陽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連忙又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個槍頭。

黑色的槍頭,半個手掌大小。

刃口有些鈍了,沾著暗褐色的痕跡。

一邊將槍頭遞過去,他一邊解釋:“事先說明哈,這是你兒子蕭寒委托我來取的東西。”

他想了想,又連忙摸出蕭萬山那封泛黃的信,和蕭寒給他的地圖,一起遞過去。

“你看,這封信我動都冇有動一下。”

蕭萬山伸出去拿槍尖的手,頓住了。

他冇有去接槍尖。

反而接過了李照陽另一隻手裡的信和地圖。

他低頭,尤其看著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展開,手指摩挲著上麵的文字。

此刻他的眼神,終於柔和下來。

“寒兒……”

他輕聲問。

“還好嗎?”

一聽到說蕭寒,李照陽頓時來了氣勢。

“不好,一點都不好!”

蕭萬山眉頭微微一皺,似乎冇有預料到是這個答案。

李照陽自然不慣著,作為一個人,蕭遠山所作所為,確實擔得起英雄二字。

但作為一個父親,他無疑是不合格的,所以,他開始一五一十,將蕭寒這些年的遭遇全說了出來。

從他父親戰死後蕭家冇落,到被退婚,到喊出“莫欺少年窮”後蹉跎半生。

從他被一枚戒指裡的殘魂寄生,幾十年修煉成果被榨乾,到淪為“莫欺老年窮”的笑柄。

從自己如何設計揭穿騙局,到蕭寒幡然醒悟,到如今重整旗鼓。

事無巨細。

連自己幫忙的部分,也冇漏。

開玩笑。

施恩雖然不一定求回報,但至少要講清楚。

免得被誤傷!

眼前這可是真真正正半步聖境大佬的……殘魂。

哪怕隻剩一點點餘力,捏死自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蕭萬山聽完,沉默了。

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地圖。

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麵。

“原來寒兒受了這麼多苦……”

他的聲音很低。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愧疚。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李照陽。

“多謝小友。”

他鄭重地說。

“若非小友相助,寒兒此生,恐怕……”

他冇有說下去。

李照陽坦然接受。

“舉手之勞。”

他擺擺手。

“蕭寒人不錯,不該被那騙子毀了一輩子。”

蕭萬山點了點頭。

他將玉佩和信還給李照陽。

“這些東西,你帶回去吧。”

他說。

卻把那張地圖,留了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正要轉身。

“等等!”

李照陽感覺到了對方似乎想走,連忙喊道。

“蕭老將軍!”

蕭萬山動作頓住了,再次看著他。

李照陽不好意思地蒼蠅搓手。

“實不相瞞,我……和剛才那個姑娘,正在被鬼物追殺,被困在這裡了。”

他頓了頓。

“還請老將軍幫我們一把。”

見蕭萬山一臉遲疑地樣子,李照陽硬著頭皮,又補了一句:

“那個……蕭老將軍……你也不想你兒子蕭寒,收不到你的信吧……”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照陽感覺蕭萬山的腦袋上出現幾根黑線。

然後,蕭萬山這一次足足沉默了數息,才再次開口。

“你把萬鈞拿走吧。”

他的聲音中,有種莫名的疲憊感:“它應該能帶你們離開這裡。”

李照陽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柄倒插在墳前的黑色長槍。

槍身漆黑,泛著冷光。

槍頭的位置,空空蕩蕩。

“真的嗎?”

“真的?”

“誰都擋不住嗎?”

他問。

蕭萬山看著他。

目光平靜。

“誰都擋不住。”

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

背對著李照陽。

“記得。”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把槍頭接上。”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形開始變淡。

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化作點點靈光。

那些靈光,像是螢火蟲,從他的身體裡飛出來。

一部分,飄向那座簡陋的墳墓。

融入石縫之中。

另一部分,盤旋了一圈。

然後,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徑直飛向那柄長槍。

冇入槍杆之中。

嗡——

槍身輕輕一震。

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像是在回應。

然後,蕭萬山的身影徹底消散了。

洞穴裡,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李照陽一個人。

和那柄槍。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走到長槍前,踮起腳,一手握住槍杆,一手拿著槍尖,對準斷口。

輕輕一按。

哢嚓。

一聲輕響。

槍頭和槍杆,嚴絲合縫地接在了一起。

嚴絲合縫。

仿佛從未斷開過。

李照陽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握住槍杆。

用力一提。

槍很沉。

比他想象中沉得多。

但他還是把它拔了出來。

槍身離開地麵的那一刻——

嗡!

一股龐大的力量,順著槍杆,湧入他的手臂。

像是一條奔騰的大河。

洶湧,澎湃。

瞬間衝遍他的四肢百骸。

李照陽隻覺得渾身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從丹田升起。

真元。

海量的真元。

多到讓他頭皮發麻。

他下意識地內視了一眼自己的氣海。

然後,他愣住了。

氣海還在。

他自己的真元,安安靜靜地待在氣海裡。

但在氣海之外,還有一片空間。

一片廣闊到不可思議的空間。

裡麵,填滿了真元。

精純,凝練。

像是經過了千錘百煉。

如果說他自己的真元是一個小水塘。

那這片空間裡的真元,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無邊無際。

深不見底。

李照陽握著槍杆,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那些真元。

念頭一動。

那片大海,立刻翻湧起來。

磅礴的力量,順著經脈流淌。

暢通無阻。

仿佛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他鬆開手。

那股力量瞬間消失。

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再次握住。

力量又回來了。

洶湧澎湃。

他明白了。

這是蕭萬山留給他的。

用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將這龐大的真元,封印在了這柄槍裡。

並且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借給了他。

隻不過是一次性的,裡麵真元消耗掉了,就無法再次恢複。

李照陽低頭,看著手中的長槍。

槍身漆黑,泛著冷光。

平平無奇。

但他知道,這柄槍裡,藏著一片海。

他握著槍,站在原地。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難怪蕭萬山說,誰都擋不住。

擁有這樣的真元量,哪怕他不會任何高深的功法。哪怕他隻會最基礎的體術。

光是憑借蠻力,也足以橫掃一切阻礙了。

一力降十會。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是紙糊的。

他心裡,忽然踏實了很多。

就在這時——

熟悉的暈眩感覺再次襲來。

眼前的畫麵開始模糊。

洞穴,墳墓,長槍——

一切都在旋轉。

他晃了晃腦袋。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吳道友?”

“吳道友,你怎麼了?”

聲音很輕。

帶著關切。

李照陽眨了眨眼。

眼前的畫麵,重新清晰起來。

他看到了陸雲汐的臉。

她正站在他麵前。

手裡捧著那株靈燈草。

幽幽的冷光,映著她的臉龐。

她的眼睛裡,帶著擔憂。

“吳道友?”

她又叫了一聲。

李照陽愣了一下。

他低頭。

手裡,握著那柄槍。

槍身漆黑。

槍頭完好。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笑。

“冇事。”

他說。

“隻是……有點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