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晚晴立在燈下,臉上笑意舒展。
剛才懸在半空的話頭,她不緊不慢接了起來。
“這幅壽桃圖,我自己是真的喜歡,原本打定主意要自留收藏的。”
話鋒輕輕一轉,她先把姿態徹底放低,透著成人之美的大度。
“但剛剛聽人說,這是給顧奶奶七十大壽的禮物。老人家做壽是家裡的頭等大事,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占著不放、耽誤你們的正事。”
短短幾句話,先立住了通透謙和的人設,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聰明人從不用強勢爭取東西,隻會用體麵,給自己鋪路。
緊接著,她才道出藏在大方之下的私心。
“就是我確實有點舍不得。”
“蘇老這種寓意圓滿的祝壽畫,他本來就很少畫。”
“距離壽宴也就剩四五天,時間很短。要不畫先放我這幾日,讓我好好觀摩賞玩一下?就當圓我一個小愛好的念想。”
這要求落在旁人耳朵裡,隻當是小姑娘癡迷書畫的小執念。
冇人會深究她真正的目的。
怕顧硯辭心裡有顧慮,她又迅速補了一句:“你放心,我細心收著,絕對不會有一點磕碰損壞。否則我照價賠償。”
“等到壽宴當天,我親自帶畫登門,準時送到。”
事事周全,句句妥帖。
冇有能拒絕的理由。
隻是顧硯辭不知道,這溫柔退讓的模樣裡,藏著步步不落空的算計。
顧硯辭心性坦蕩,壓根冇往深處多想:“可以。”
他當場讓小宇按照定價,將整幅畫的款項一次性結清。
錢貨兩清的這一刻,畫作名義上歸顧家所有。
可實實在在的主動權,依舊握在廖晚晴手裡。
廖晚晴眼底掠過一絲無人能察覺的得意。
於旁人看來,這隻是一幅壽畫的短暫轉交。
於她而言,這是她好不容易等來的、靠近顧硯辭的絕佳契機。
她私下早就打聽清楚,顧家老太太素來喜愛蘇老先生的畫作,且正好要辦壽宴。
畫展開始前幾天,她就暗中做功課,發現有那麼三四幅畫極為合適作為壽禮的。
她賭顧硯辭會派人來收畫。
隻是冇想到他親自來了。
也算是意外收獲。
廖晚晴私下給了蘇老身邊助理一些好處費,確保顧家有人要買畫時,就把人引到她處。
“說起來,到時候我親自送畫上門,
能不能麻煩你,給我一張壽宴的正式邀請函?”
停頓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隨口添上一句。
“要是運氣好,我回去也問問我乾爹有冇有空參加。當然我也不敢打包票,乾爹性子閒散,能不能赴宴我做不了主。隻看他願不願意湊熱鬨了。”
這話講得極為巧妙。
冇有許諾結果,卻拋出一個足夠誘人的期待。
經她調查,顧老太太敬重蘇老,若是蘇老肯現身壽宴,對顧家來說無疑是錦上添花。
而她作為這件事的實際推動者,就能在顧家長輩麵前贏得一波好感,之後更不愁能多一些機會接近顧硯辭。
蘇老能來,是她的餌。
她先要的,是自己踏進壽宴的這張門票。
顧硯辭毫無察覺,隻當是樁微不足道的小事,還覺得她有心。
他轉頭看向門外早已等候多時的小宇:“你去辦,給廖小姐留一張壽宴請帖。”
小宇連忙應聲。
他前幾天才和廖晚晴有過一麵之緣,印象裡她斯文有禮、格局大方,半點異樣都冇看出來。
“好嘞,哥,我回頭就給廖小姐送過去。”
廖晚晴眉眼彎彎,客氣道謝。
整場交涉,她進退有度,冇提出任何一個讓人不舒服的要求。
就這樣,悄無聲拿到進顧家最隆重壽宴的資格,走進了顧硯辭的生活半徑。
暗流藏於靜水之下,無人察覺。
這邊顧硯辭的壽禮塵埃落定,但林希冉的日子,依舊滿是緊繃與奔波。
萬幸王總仗義念情,得知她深陷困境,主動幫忙牽線搭橋,對接了好幾家外地麵料商。
一批臨時調劑的麵料緊急送到廠裡,堪堪補上了眼下的生產缺口。
車間沉寂幾日的機器重新轟鳴運轉,緊繃多日的杜雅玲和工人們總算鬆了口氣。
這場突如其來的停工危機,暫時得以緩解。
可林希冉心裡透亮,治標終究抵不過治本。
外來調劑的麵料數量有限,隻能勉強支撐短期生產。
大批量的正規配額一日不批,工廠的核心難題就一日無解,懸頂的利劍始終未落。
幾天內,她依舊每天早出晚歸,連軸輾轉各方人脈。
世上的波瀾從不會提前打招呼,唯有迎難而上,才有解法。
日子一晃而過,短短四五天轉瞬即逝。
顧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壽如期舉行。
顧硯辭拉著林希冉去參加:“你也該放鬆放鬆,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
顧硯辭自然冇讓林希冉操心,一手包辦了她的禮服和該獻上的壽禮,她人去就行。
許久未回顧家老宅。
隻見家裡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屋簷掛起幾盞紅紗燈籠,廊下擺著盆栽,桌上鋪著暗紅桌布,到處貼了壽字。
來的客人絡繹不絕,親戚、老同事、相熟的朋友坐滿廳堂,人聲喧鬨,香煙茶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八零年代大戶人家辦壽宴的熱鬨模樣。
賀禮一輪輪往上送。
二叔拎來上好的補品,各家晚輩也陸續呈上禮物,老太太坐在主位,笑著一一收下。
所有人心裡都在等著顧硯辭那份壓軸的賀禮。
小宇坐在邊上,坐不住,隔一會兒就抬腕看一眼手表。
他眉頭緊緊皺著:“說好準時送畫過來,眼看吉時將近,宴席馬上就要正式開場,廖晚晴卻半點動靜都冇有!”
顧硯辭表麵神色平靜,可指尖也不自覺輕輕叩了下椅子扶手,心底已然生出幾分焦灼。
再晚,壽宴獻禮環節就要過去了。
林希冉不明所以,看向顧硯辭。
周圍賓客小聲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瞟向顧硯辭這邊,隱隱覺得這場重頭戲,怕是要落空出洋相。
就在氣氛有點尷尬,幾乎所有人都以為要開天窗的關頭,大門口傳來管家的通報聲:“廖小姐到了。”
所有人都轉頭望向院門。
廖晚晴姍姍登場,特意卡著這個剛剛好的時間點。
她就是要等顧硯辭先著急,自己才有存在感。
一身剪裁得體的外套,頭發收拾得利落雅致,氣質出眾,一走進來便格外惹眼。
身後跟著兩個人,小心翼翼抬著一卷裝裱妥當的畫作。
她麵帶微笑,聲音清亮:“讓老太太久等了,顧硯辭先生的壽禮到了!”
在場不少客人都暗暗打量她,低聲互相打聽。
“這是誰家姑娘?”
“跟顧家是什麼關係?”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她和顧硯辭之間。
廖晚晴神色從容,迎著滿堂視線,緩步朝主位走過去,直奔老太太麵前:“給奶奶賀壽,我是顧硯辭的……”
她故意對上林希冉的目光,眼底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