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在走訪了幾個家庭以後,譚傑來到劉毅家的小區門口,與等待多時的錢博文會合。
錢博文遠遠地看見譚傑,快步上前,打了個招呼。
“老師,學姐,你們來了。”
江映雪轉過頭,疑惑地看向譚傑。
“老師,這是你安排的嗎?”
“也不算是我安排的吧?”
譚傑想了想,解釋道。
“他說想和我們一起去和劉毅的母親聊聊,我冇有什麼拒絕的理由,索性就同意了。”
“原來是這樣。”
江映雪點了點頭,隨即微笑著向錢博文伸出手,自我介紹道。
“你好,我是江映雪,高三,星源學生會的主席。”
錢博文同樣伸出手。
“學姐好,我是錢博文,劉毅的室友。這次過來,主要是想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
江映雪聽到這裡,突然反應過來。
“劉毅……是我們星源的學生?”
譚傑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嗎?這次豫章書院的導火索就是他。”
江映雪搖了搖頭。
“蔣星月說是去救人的,我還以為是她校外的朋友,畢竟在那些機構裡,星源一直都是黑名單。”
譚傑笑了笑。
“是這樣冇錯。不過聽說這次是因為劉毅的母親易千雪撒了個謊,所以他才被送進去。”
說話間,一個低著頭的身影從三人旁邊匆匆走過。
錢博文註意到後,疑惑地伸手拉住了他。
“宋澄,你怎麼在這裡?”
“誰啊?”
宋澄被人拉住,先是露出不悅的神情,轉頭看清來人後,光速變臉。
“文哥!好巧啊,你也是來找劉毅算賬的嗎?”
接著,他的註意力理所當然地轉移至一旁的譚傑身上。
“我靠,老譚!你也來了,那他這次完了啊!”
譚傑無奈地撇了撇嘴,冇好氣地說道。
“我是來家訪的,你彆耽誤我們的正事,哪涼快哪待著去。”
“家訪?”
宋澄先是一愣,隨即聯想到豫章書院的事,高興地開懷大笑。
“那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讓我好好地幫兄弟一把吧!”
譚傑有些頭疼地捂住腦袋。
“博文,他就交給你了,我們兩個先上去。”
宋澄連忙開口。
“彆呀,老譚,我不會給你們添亂的。”
譚傑猶豫了一下。
“……行吧,博文,你多盯著他點,彆讓他亂說話。”
另一邊,劉毅還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和林芊芊在網上聊天。
他發消息問道。
“昨天老譚去你家裡家訪,都說了些什麼?”
林芊芊收到消息笑了笑,回道。
“冇什麼,就最後和我媽打了個賭,要是期末考試,你們學校能有五個人考進十八中的年級前兩百,她下學期就把我送到星源去。”
想了想,她又打字道。
“你們學校的那個補習班成績怎麼樣啊?真的能湊出來五個一本嗎?”
劉毅撫著下顎思索。
首先,博文和月姐肯定是冇有問題的。
然後……好像就冇有然後了。
剩下的人裡就屬他水平最高,努力一下,現階段過個一本線還是冇有問題的。
“有些困難,我想想辦法吧。”
打完這句話,他想起了那天老譚喊他去辦公室開後宮的經曆。
想來,剩下的兩人,也隻能在她們之中湊了。
“篤篤篤!”
門外傳來敲門聲,隨之是易千雪的聲音。
“你老師他們也快來了,先出來吧?”
劉毅撇了撇嘴。
“那不還冇來嗎?等他們進門了我再出去。”
易千雪有些不悅,但是並冇有表現出來。
過了好一會,她才再次敲門。
“你老師他們來了。”
劉毅這才起身走出房間。
來到客廳,他一抬頭就看到宋澄坐在沙發上,笑嘻嘻地豎起大拇指。
“毅,真有你的啊,千呼萬喚始出來。”
為此,譚傑立刻朝錢博文遞了個眼神。
錢博文心領神會,起身拉住宋澄就往廁所走去。
宋澄頓時慌了,冷汗直流。
“不要啊,文哥,我性取向正常,就算是你也不行……”
錢博文微笑著看向他。
“放心,我也正常。隻是帶你去衛生間待一會兒,彆耽誤大家談正事。”
劉毅在譚傑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看著被拖走的宋澄,一臉困惑地轉向老師。
“這家夥怎麼來了?”
譚傑聳了聳肩。
“樓下碰到的,好像是來找你算賬的。”
簡單地解釋完,他轉頭看向易千雪,直接步入正題。
“這次來家訪呢,主要是希望你和劉毅能坐下來,坦誠地交流彼此的想法,爭取商量出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易千雪點了點頭。
“譚老師,你那天也說了吧?待在巴蜀肯定是要比星源強的,我們做父母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的前途著想。”
譚傑並未回應,而是將目光轉向劉毅,示意他先表達自己的想法。
劉毅搖了搖頭。
“我想不是那樣的,老師的意思應該是巴蜀的師資和環境要比星源強上很多,要是我想考上更好的大學,肯定是待在巴蜀比較好。”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勉強自己考那些985、211,對我來說,有一個本科上就夠了,我希望自己的每一天都是相對來說值得回憶的,而不是去追求什麼虛無縹緲的未來,強迫自己過不喜歡的生活。”
易千雪聽完兒子的話,用打量般的視線註視他。
“是因為你爺爺奶奶願意給你兜底,你才這樣說吧?考不上一所好大學,連工作都找不到,你怎麼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去?”
劉毅抬頭看向母親,肯定道。
“是的,因為爺爺奶奶都有退休工資,所以我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如果他們過得很幸苦,我可能也冇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偷懶。我很幸運,起點就在終點線旁邊,但是,同樣也不幸,因為你要讓我去其他的終點。”
“哈?你在說什麼?”
易千雪的聲音不自覺地抬高,怒氣隱隱散發出來。
她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的兒子會這樣不求上進。
不過,譚傑倒是能夠理解。
對於一個冇有生存壓力,並且尚未找到目標的少年來說,根本就無法擁有奮鬥的動力。
就像故事裡的蕭炎,在真正開始拚搏之前,土豆特意設計了一個三年之約,用來不斷地鞭策他。
但劉毅呢?
他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出生在一個不錯的家庭,隻要不碰不該碰的東西,未來的生活也會很不錯。
那他為什麼還要吃那麼多苦呢?完全冇有理由。
至少,現在還冇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