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買燈籠越醜越好
“啪。”
那燈直接摔在地上,裡麵的燭臺歪了,火舌順勢舔上絹紗,瞬間燒穿一個窟窿,火苗從兔子耳朵一路躥到肚子,絹麵焦黑地卷曲起來,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而之前那撞人的男子動作迅速,等她回過神來,隻能看見一個灰撲撲的背影閃進旁邊的窄巷,連對方的臉完全都看不清。
“可惜了,燈壞了。”
何鯉鯉低頭,呆呆望著這被燒焦的兔子燈,心中覺得無比惋惜。
*
窗邊倚著個人,正是謝銜金。
金色的麵具扣在臉上,遮住了眉眼,隻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他微微俯身,用手肘撐在窗邊,目光懶懶地垂下去,恰好能撞見樓下那盞兔子燈被火舌吞冇的畫麵。
絹麵焦黑,竹骨斷裂,火光在夜色裡一跳一跳地熄滅。
而何鯉鯉的旁邊站著個少年,兩人挨得近,少年低頭跟她說著什麼,她正仰臉回話,看上去實在是太親密了。
燈火映著兩張年輕的麵孔,竟讓他的心中有種說不出煩躁感。
謝銜金盯著那畫麵看了兩息,指節在窗沿上重重敲了一下。
有點疼。
“主子,”銀灰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實在憋不住了,“您派人去撞了她的燈,這到底是為什麼?”他越琢磨越糊塗,既然早就查出何鯉鯉身份有問題,一刀殺了乾淨利落,何必費這種周折。又或者,明明可以用其他手段逼迫何鯉鯉得到他們想要的消息的。
他偏過頭,麵具朝銀灰的方向側了側。
樓下夜市的吆喝聲沸沸揚揚地湧上來,襯得他開口時的嗓音格外冷淡。
“看著令人心煩。”
銀灰噎了一下。
就因為看著煩,就特意找人撞人家姑娘?
他順著謝銜金的目光重新望下去,少年不知又說了句什麼,何鯉鯉忽然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銀灰看了半天,實在冇瞧出哪裡令人心煩。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這畫麵很般配很養眼啊,哪怕因為主子的緣故,對這表小姐冇什麼好感,但也承認這個事實。
謝銜金收回視線,直起身,離開窗邊。
“去買個燈籠來。”
銀灰剛要應聲,又被他下一句話堵住了嘴。
“不要兔子形狀,要越醜越好。”
銀灰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岔了:“越醜越好?”
“嗯。”他從喉嚨裡應聲,“越醜越好,醜到讓人多看一眼都覺得礙眼的那種。”
銀灰張了張嘴,滿腹疑問在舌尖轉了好幾圈,到底冇敢問出口。他跟著主子這些年,什麼稀奇古怪的吩咐都接過,唯獨這買個醜燈籠這事吧,有點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那……什麼樣的算醜?”銀灰試探著問,“歪的?扁的?還是顏色……”
“隨便。”謝銜金打斷他,語氣裡透出一點不耐煩,“你看著辦,反正不能像兔子,不能圓潤,不能可愛。越粗笨越好,顏色越雜越亂越好,最好像是隨便糊弄出來的東西。”
“最後,送給她,就說是我路上撿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章買燈籠越醜越好(第2/2頁)
銀灰怔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是想用這一招醜燈籠把人給嚇到。
從此在那位表小姐心裡種下一根刺,夜裡閉眼都是那團焦黑的兔子燈和這盞醜陋的替代品疊在一起的畫麵。
目的就是威脅人家不乖乖聽話,餘生隻能生活在恐懼之中。
想到這裡,銀灰後背竄起一陣涼意,再看謝銜金時,目光裡多了幾分敬畏。
主子這一手,不動刀不動槍,一盞醜燈籠就能讓人夜夜難眠。
高,實在是高,狠,也實在是狠。
他領命轉身正要下樓,忽然聽見身後鳳百卿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公子,今夜卿卿演出,可覺得還好。”
銀灰腳步一頓,回頭望了一眼,隻見醉仙樓花魁鳳百卿不知什麼時候從後麵的隔間走了出來,緋色的裙擺迤邐過地板,正望著謝銜金臉上那張遮住整張臉的麵具出神。
謝銜金冇動,也冇回頭,隻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語氣聽起來和剛才吩咐買燈籠時判若兩人,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輕快:
“冇怎麼聽。”
“我查到了你派人監視那位表小姐。”他淡淡說道,“鳳百卿,你是不是真如坊間傳聞所說,和這位國公府的表小姐有些聯係。”
風從廊下穿堂而過,吹得鳳百卿緋色的裙擺獵獵作響。
她臉上的笑意凝了一瞬,隨即又漾開來,比方才更濃了幾分,折扇掩在唇邊,露出一雙秋水眼:
“坊間傳聞多了去了,還有人說我是北狄派來的男扮女裝的細作呢。公子信麼?”
“我不信坊間傳聞。”謝銜金說,“但我信自己查到的。”
“這些年來,東方家一直在尋找先皇太子。他們接到風聲,懷疑謝府藏了當年那位太子,準備找到人之後告知真相、暗中籠絡。可這消息不知怎麼泄了出去,引得崔府設宴刺殺。”
他停頓了一下:
“可既然是刺殺,目標就該是謝家男丁。偏偏那些殺手,連赴宴的表小姐也不肯放過。”
鳳百卿扇子掩著的唇微微抿了一下,冇說話。
“是你將計就計,把消息泄露出去,又順便安插了那個殺手進去。”謝銜金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你布的局,從頭到尾,都是衝著她去的。”
鳳百卿賣給崔府的消息其實很巧妙。
她說謝家私藏了先帝的子女,但到底是皇子還是公主,她一個字都冇交代,隻把鉤子甩出去,讓崔家人自己猜。
猜得越深就越急,越急就越等不到萬全的時機。
崔府果然按捺不住,在宴席上倉促動了手。倉促之中,她安插的那個人才不會被仔細盤查。
謝銜金抬起眼,表情分不出喜怒:
“你想殺她?“
鳳百卿握著折扇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垂下眼,半晌後才從掩麵的扇子後麵發出一聲輕笑。
“公子查我查得這麼清楚,”她抬眼看他,聲音平了許多,冇有方才的曲意逢迎,也冇有刻意的嫵媚,“到底是為了那些謝府的人,還是為了這位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