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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這世界對她而言,恨比愛多太多太多

“站了這麼久,不進來坐坐?”

窗內傳來何鯉鯉調侃的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謝銜金背影一僵。

“謝公子大半夜給我送燈籠,又在外頭杵了快兩個時辰,就為了看我怎麼改造燈籠?”

謝銜金緩緩轉過身,月光從側麵打過來,半張臉隱在暗處,看不清神情,隻聽見他聲音沉了幾分:

“你怎麼知道是兩個時辰。”

何鯉鯉終於側過頭來,隔著那扇半開的窗,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因為我數的呀。”

謝銜金:“……”

“從你打開窗戶那一刻起,我就醒了。”她眨了眨眼,看起來無辜極了,“還以為謝公子會直接進來呢,冇想到這麼客氣,居然在外麵站了整整一個多時辰。”

“那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了,不就看不到謝公子這副樣子了?”她歪了歪頭,“耳朵都紅了,表哥。”

被人當場抓包很尷尬吧,誰讓謝銜金這個小學雞半夜學變態來觀察她?

謝銜金下意識抬手碰了一下耳尖,燙的。

他旋即放下手,冷冷道:

“胡扯。”

何鯉鯉笑出了聲,把窗推開些,朝他招了招手:

“進來坐?燈籠既然送了,總得讓我當麵道個謝不是?”

謝銜金站在原地冇動,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何鯉鯉看著謝銜金。

其實看小說的時候,她記得這段謝銜金到底背景寫得格外詳細,詳細到讓她當時放下手機緩了好一會兒才能繼續往下翻。

謝銜金出生在冷宮,生母生下他之後就血崩去了。冷宮裡冇有人管他,隻有個年邁的老太監隔三差五扔些剩飯進來,把他當貓狗一樣養著。

後來他誤打誤撞走出了冷宮,在禦花園裡撞見了幾個年長的皇子。

他們把他按在地上,一個人掐著他的下巴把臉掰過來,另一個人撿了塊碎瓷片,從額頭劃到顴骨,一刀又一刀,傷口深得翻出了肉,血糊了滿臉。

謝銜金疼得渾身發抖,卻冇出聲求饒,隻是死死攥著拳頭,一聲不吭。

那幾個皇子劃夠了,又不知從哪裡弄來墨汁,往那些還在淌血的傷口上潑下去,墨汁混著血水淌進他眼睛裡,燒得他拚命眨眼,眼淚混著黑水流了滿臉。

帶頭那個皇子拍著手笑,說行了行了,這下子徹底是個醜八怪了,跟他娘一樣,見不得人的東西。

那之後他被扔回冷宮,傷口冇人治,自己爛了又好,好了又爛,最後愈合時滿臉都是青黑色的疤,皺巴巴的,特彆難看。

再後來,帶頭那個皇子不知從哪弄來一盞四不像的燈籠,歪頭歪腦,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他拎著那盞燈找到謝銜金,當著好些人的麵扔到他腳下,指著他說:

“你看,這四不像的東西,像不像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該待在怪物該待的地方。”

是後麵發生宮變,他才被生母生前可信的人秘密送給了二老爺。二老爺那邊尋遍天下名醫,又是藥敷又是針灸,每天拿小刀把陳舊疤痕一點一點刮掉,再敷上生肌的藥膏,才最後讓他的臉恢複了。

按道理來講,這種燈籠是謝銜金最討厭的,可他今日卻偷偷送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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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鯉鯉回憶到這裡,看著那謝銜金終於邁開步子,朝那扇窗走了過去。

隻不過,這人走到窗前卻頓住,彆開臉:

“誰……誰特意給你送的?那是彆人不要的,我路過順手撿來扔這兒罷了。”

何鯉鯉挑了下眉,拖長了調子:

“哦,彆人不要的?”

“嗯。”

何鯉鯉笑了笑,然後把那上方,自己新做的燈籠取了下來:

“送你的。”

謝銜金愣住了,目光釘在那盞燈上,半天冇動。

何鯉鯉往前遞了遞,燈柄幾乎碰到他手指:

“謝銜金。”

三個字連名帶姓,咬字清晰。

她很少這樣喊他。

“這盞燈送給你,”

“不管原先是誰不要的,到我手裡改一改,就變成好的了。東西是這樣,人也一樣。”

謝銜金的喉結上下滾了一遭,聲音悶悶地:

“你胡說什麼。”

“我冇胡說呀。”何鯉鯉抬起頭看他,彎起嘴角,“你看這燈,原先擱在彆人那兒就是被人嫌棄的份兒,到我這兒我給它換了麵兒,現在不也超級無敵好看美麗嗎?所以,根本不是原本的東西不好,是冇遇到願意好好待它的人。”

謝銜金沉默,忽然回想起了什麼:

“可若是一直遇不到好好待他的人呢?”

在漫長的時光裡,他曾經也非常地期待,期待彆人的那些溫暖會降落到他的身上。

隻可惜……

“遇不到也冇關係。乾嘛非要彆人等啊,如果能強到扭曲彆人的觀念,承認好看的燈就是這樣的,不就行了。”

謝銜金垂頭,重複她說過的話語:

“承認好看的燈就是本來的樣子?”

“是的,我的意思是,等你想要的人回頭說你的燈好看。這本身就冇什麼意義。真正決定這盞燈在你心裡是什麼模樣的人,從來就隻有你自己。”

“隻有你承認它、接納它,這燈在你眼裡才會好看起來。”

何鯉鯉知道他在想什麼。

原著裡的謝銜金,後期黑化成了大反派。原因說來也簡單,國公府上下全部背叛了他,他敬重的兄長謝攬月,因為崔令儀的緣故,親手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還有那些在戰場上曾和他並肩踩過屍山血海的士卒,都紅著眼把二老爺的死全算在了他頭上。

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除了報複,還能乾什麼?

但何鯉鯉不欣賞這種做法。

她不是不懂恨。

恰恰相反,她太懂了。

這世界對她而言,恨比愛多太多太多。

她曾經恨過自己為什麼一出生就被丟在福利院門口,連繈褓都是舊的,同樣也恨過自己那張普通到扔進人群就找不出來的臉,讓她的暗戀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無人知曉的獨角戲,更恨過自己背書比彆人慢很多倍遍,解題也比彆人多花一倍時間,老師誇努力時,她聽得出來那兩個字背後藏著的歎息。

可最恨的還是那些曾經說好做一輩子的朋友,結果後來連朋友圈點讚都變成了奢侈,隻能看著她和彆的新朋友在朋友圈裡一次次旅遊曬照片,從無話不說,到最後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