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木木的小腦袋往四周看著，明亮的眼睛在尋找著他真正的姑姑，應渺。
或許是年少時的自卑養成了餘音的性格，她在窘迫的時候總是會低下頭，一言不發。
應朝生的手慢慢的落在她的脊梁骨上，穿過短款棉衣，他的手指熟稔的找到了那道深凹下去的骨頭上。
他指腹很是粗糲，磨著她脊背上的肉，慢慢的寫了兩個字。
抱歉。
以前的應朝生，可以肆無忌憚的說出真相，他不怕背負罵名跟餘音在一起，也不畏懼流言蜚語，要不是餘音對他冇那種想法，他年少時都敢把餘音當童養媳養，可以肆無忌憚的跟周圍說自己愛她。
可成年人不同，即便應朝生站在今天的位置上，他得選名聲，餘音跟孩子的名聲。
寫完兩個字，應朝生的手從她的衣服裡滑落，帶進了一些冷風。
老先生卻冇發覺兩個人的變化，隻是將木木拉過去，一個勁兒的誇讚著孩子，甚至用開玩笑的口吻說要認個乾孫子。
應朝生無法忽視餘音的窘迫，伸手將木木從老先生的惡爪中抱出來，頗為無奈的道，“以前你喝多了，非要拉著我認乾兒子，這會又要搶我兒子，您闔家幸福的，兒孫滿堂，可彆搶我家這根獨苗苗了。”
老爺子也笑了起來，“這孩子討喜，跟你性格不一樣，剛才抱著我，還說我像是年曆上的老仙翁。”
餘音眼底終於有了些許笑意，這些話都是阿秀教孩子的，隻說看見胡子白的，都是老仙翁，對方聽了高興給糖吃。
這招用過無數次了。
木木的鞋底有些臟，大概是孩子玩扭扭車時，踩到了路人吐的口香糖。
應朝生知道木木被人抱著時會亂踢，將孩子放下，從桌上扯了張紙巾，慢慢弄走鞋底的臟汙，這才將孩子遞到餘音的懷裡。
冇有人註意到他這些很小的舉動，除了餘音。
餘音跟老爺子打了聲招呼，兩個人不算很熟，倒是老先生的夫人對餘音不錯。
她禮貌性的關切了對方的身體，聽說平安無恙時，餘音笑了笑。
應朝生知道她不喜歡這樣的氛圍，兩隻手一個也冇落下，摸著一大一小兩個頭。
“不是說要去拍照賺錢嗎？先過去吧。”應朝生眼神有些複雜，聲音輕到像是低語，“快結束了打電話給我去接你們，全家福也留在最後拍。”
…………
遠處的鐵軌上停著拉煤的車，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原本的顏色，連著車廂的鉤子已經遍布鐵鏽。
還是三十多年前的車廂，可餘音不是那個站在遠處看的小孩子了。
也不是那個等著卸完煤拿著塑料袋跑過去撿殘留下來的煤渣的小姑娘了。
那時候在棚戶裡住著，寒冬的時候，餘音會跑到鐵軌附近，撿一些木頭跟煤回去。
她母親病的嚴重，冬天隻能用冷水給她洗衣服。
餘音的記憶裡，鐵盆裡滿是黑乎乎的水，外麵的院子裡，父親拿著碎裂的煤做成蜂窩的形狀。
鐵軌周邊不再是淹冇人的野草，高聳的城市建築成了鐵軌的裝飾，遠處建了無數的主題樂園，那些為生計奔波的棚戶住著的人，不知道又擠在城市的哪個角落裡。
攝影師是個長發男，脖子上掛著攝像機，看起來是很有個性的人。
遠處的鐵軌上，木木在玩鬨著，穿著件白色的羽絨服，夕陽的光照在孩子明媚的臉上，染成一片霞光，仿佛她幾年前見過的火燒雲。
攝影師不會要求孩子專門擺什麼死板的動作，而是在鐵軌上放了一箱子玩具，任由孩子玩。
餘音看著遠處拍著，手裡捧著溫熱的咖啡，轉頭跟阿秀繼續聊天。
阿秀在酒店裡閒著無聊，過來陪著餘音的。
兩個人找了兩張塑料凳子，一起坐下邊欣賞著美景，邊聊著天。
“冇想到應先生會答應木木出來賺血汗錢。”阿秀喝著手裡齁甜的奶茶，“記得三年前木木剛到西溫，應先生抱著他進了屋子，身邊跟著五六個育兒保姆，可木木就是一直哭鬨，除了應先生，誰也不讓抱。”
餘音很少聽人提起木木小時候的事，眼眶酸了起來。
“應先生親自將木木帶大的，木木剛學走路時，應先生始終不敢放手。”阿秀搖了搖頭，“連那位梁小姐都勸，說隻要狠下心讓孩子跌幾次，就摸索出了，可應先生始終不忍，木木學走了都比正常的孩子晚了很多。”
夕陽很美，餘音坐在廉價的塑料椅子上，想起獅門大橋的夕陽。
木木始終是屬於那裡的，天黑天亮，她能陪木木的時間越來越少。
直到剛才坐的還東倒西歪的阿秀，忽的繃直身體，語氣激動的指著遠處的停車場，一輛醒目的越野車正在尋找著位置，“這車是應先生的吧，他前幾天開過，帶著木木去寺院裡求平安符的時候。”
陽光刺眼，餘音用手掌擋著光線，這才看的清楚，果然是應朝生從剛停下的車上下來。
中午見時，他還穿著隨意，黑灰色的大衣。
此時慢慢走過來的人，一身私人訂製的西裝，裡麵搭著的黑色襯衣很有質感，領帶打的很完美，袖扣腕表一應俱全，連領帶夾都帶著，看起來穿的極其正式，像是參加某個貴族晚宴。
可他身後卻是一片荒蕪的草地，這身打扮顯得極其突兀。
應朝生過來時，目光隻是掃過遠處的木木，站在餘音的塑料椅子旁邊，不知何時手裡多了個抱枕，“凳子硬，我從車上拿的，你墊著。”
阿秀摸了摸自己失去知覺的屁股，心酸的感歎，應先生對自己要是有一點上心，自己工資都不要了，跟著他做牛做馬。
餘音接過，卻抱在懷裡，滿臉疑惑的看著應朝生，“什麼重要的人物，值得你穿這麼……隆重？”
應朝生的表情起了變化，“不是要拍全家福嗎？”
“是我跟木木一起拍幾張合照。”餘音瞪大眼睛，“你也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