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儘，遠處的拍攝團隊也過去收拾東西了。
攝影師還記得自己答應過的事，讓那個助理過來叫孩子的父母。
隔著拍攝的位置有一段位置，應朝生跟餘音一前一後的順著鐵軌往前走著。
餘音有些孩子氣的踩著狹窄的鐵軌往前走，低頭數著上麵凸起的釘子，她走的很慢，應朝生也放緩腳步跟著，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照在一起。
遠處的攝影師，不知何時舉起了相機，對準了兩個人的身影。
兩個人剛過去，對滿箱子玩具失去新鮮感的木木飛撲過來，一把撞向應朝生的腿，張開兩個胳膊，示意自己要抱自己。
應朝生將孩子抱起，故意逗木木，明明抱的很近，卻做出要丟出去的動作，嚇得木木尖叫連連，死死的拽住父親的外套。
在一旁的餘音也嚇得心驚肉跳，周圍全是比木木拳頭還大的石頭，這要摔下去，可不得了。
氣的餘音擰了一把應朝生的胳膊，佯裝惱怒，“把孩子給我放下。”
相機的鏡頭對準兩個人，不斷的按下快門。
三個人鬨了幾分鐘，餘音才想起有正經事來，趕緊過去找攝影師，眼底滿是真切，“抱歉啊，耽誤您時間了，我們在哪裡拍呢？用坐在椅子上之類的嗎？”
長發攝影師低頭翻看著自己拍的照片，“要想拍那種直接去街邊找個攝影店就可以，我才不會拍那種冇品味的東西，剛才我抓拍了很多，晚上我發給你。”
餘音轉頭，看著遠處的木木還在纏著應朝生鬨，一時半會的過不來。
“這是報酬。”說著他從羽絨服外套裡拿出很厚實的紅包來，遞給餘音，“木木這孩子很適合這行，長得冇死角的漂亮，也很有鏡頭感，以後我們有需求了，可以繼續聯係你嗎？”
“不，孩子在西溫生活，也就回國幾天。”遠處的天際一片鉛色，黑壓壓的，覆蓋在餘音的心上。
攝影師有點失望，轉身開始忙碌著工作，順手拿了幾袋子衣服遞給餘音，“孩子穿著都很合身，雖然不是國際大牌，但質量很不錯，都改過了，拿回去也賣不掉了，給木木這孩子回去穿。”
餘音道了謝，轉身回去時，木木已經又累又困了，看見餘音手裡有個很厚實的紅包，伸手想要。
“還是咱們兩個分了，彆給木木了。”應朝生揉著孩子的頭，眼底染上一層笑意，“爸爸給你收著，等你將來有喜歡的姑娘了，拿出來買禮物。”
餘音將鈔票抽出來，坐在鐵軌上熟練的數著，然後真的拿出一半來，塞到外套裡，剩下的紅包遞給應朝生。
“咱們還真是喪儘天良。”餘音笑的眉眼彎彎的，明明做的壞事，當了惡人，而且應朝生是主謀。
應朝生隨手將紅包揣進口袋裡，心情也大好。
阿秀在一旁忍不住搖頭，這對父母可真是可惡。
遠處的攝影團隊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挺小的停車場裡空了一半。
餘音懶得伸手掏手機，拉過應朝生的胳膊，看了眼他的腕表，“六點了，咱們回去吧。”
之前的塑料凳也是人家拍團隊的，人家已經拿走了，隻剩下個抱枕丟在鐵軌上。
餘音轉身踩著鐵軌去拿，木木也想跟上，卻被應朝生拽住，生怕地上的石子將他絆倒了。
拿起抱枕拍著塵土，遠處華燈初上，餘音看著轉頭看著鐵軌附近一片低矮的房子，全是那種自建的樓房，那裡是城市漂泊者的收留地，每月三四百塊的房租，足夠他們有個容身之地。
餘音正看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許久冇去了，不知道咱們一起住的房子還在不在。”
她轉頭，木木不在他懷裡，遠處的停車場，阿秀在帶著木木追野貓，小貓躲在車底裡不出來，木木趴在地上看。
“應該還在。”餘音笑了笑，“現在想想，當初咱們住過那樣肮臟的出租房，每天用著公共的水房，也不知誰那麼不講衛生，將襪子跟鞋扔在洗衣機裡，弄得你隻能給我手洗衣服。”
她語氣裡全是對當時苦日子的心酸，覺得自己命硬。
應朝生看著遠處一片灰褐色的影子，身後就是高樓大廈，數不清的霓虹，簡直是兩方天地。
“我一直很懷念那段時間。”應朝生看向餘音，眼底帶著些晦澀，“那是我們兩個朝夕相處，每天想見你，隻要仰起頭就可以，你就睡在我上麵，那時候明明窮的叮當響，我卻覺得自己有了全世界。”
餘音鼻子發酸，冇想到應朝生竟會覺得那段苦日子很值得懷念。
那時候的餘音不累，應朝生在物質上冇虧待她一點，衣服冇穿過一件地攤貨。
可她的生活是應朝生冇完冇了的兼職給的，那個十九歲的少年，永遠都是一身疲憊的回到家裡，卻從冇說過一個累字。
她總是會在那時候應朝生的身上，看見她父親的影子。
可明明是兩個不同的人，她父親是個過慣了苦日子的人，出身貧寒，在工地裡搬不儘的鋼筋，他的肩膀永遠都是高低不平的。
應朝生生下就是養尊處優的，父母工作好，家境優渥，甚至超出一般的人太多。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餘音轉頭看著應朝生，“房東夫婦當時對我們很照顧的，我們買點水果去看看他們，怎麼樣？”
餘音想要做的事，應朝生從不會拒絕，他點了點頭，“那就讓阿秀先開著我的車帶木木回去，咱們過去看看。”
半個小時之後，餘音開著車子穿過低矮的街道，路邊的行人不知道避讓，餘音要按很久的喇叭他們才會躲避。
越看街道越熟悉，餘音竟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最後還是將車子停在了小樓前麵。
車子剛停穩，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不知道從哪裡鑽了過來，似乎剛去過超市，手裡拎著一大袋子啤酒，眼睛卻一直盯著車裡的兩個人。
“是小音跟朝生吧，許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