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稍稍安靜,檀黎將包提在雙手之間,攥的很緊,指甲在包帶的表麵掐出淺淺的痕跡。
電梯直通地下停車場,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段,整個停車場,空曠又安靜。
淩梟野的專屬車位上停著好幾輛黑色的車子,勞斯萊斯,庫裡南。。。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庫裡南車燈閃了兩下,解鎖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停車場回響了一聲。
淩梟野拉開副駕駛的門,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另一隻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
檀黎走到車門旁邊,彎了下腰:“謝謝。”
淩梟野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嗤笑一聲。
很少見她在自己麵前那麼客氣,要麼冷冰冰的,要麼就像是帶刺的刺蝟,哪句傷人說哪句?
車子駛出停車場,彙入了夜晚的城市主乾道。
橘黃色的路燈在車廂裡快速閃過,檀黎靠在座椅上,安全帶的正好落在她鎖骨下方的那個齒痕上。
已經不疼了,但是結痂還在,手摸上去還有一些粗糙感。
淩梟野單手掌控著方向盤,姿態看起來慵懶且矜貴,像是很心情不錯的樣子,褪去了在辦公室的淩厲。
檀黎的戒備心也漸漸放鬆,車裡溫度開的很高,她的困意漸漸來襲,不多久,她的腦袋歪向車窗那邊。
扇子一樣的羽睫垂下來,在她的眼瞼處落下一片細細的倒影,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均勻。
淩梟野註意到了,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些,帶著一種克製的緊繃感。
他降慢車速,側過頭,光明正大的看了她一眼。
深沉的,克製的。
很快,收回了視線,繼續看路。
但此刻狂跳的胸腔已經讓他快要承受不住,她微微顫動的睫毛,鼻梁上的那顆不明顯的小痣,還有那抿著的紅唇。
在這夜色裡,每一處都被無限的放大,清晰的撞進他的瞳孔,直至他的心臟。
下一個路口,他把車拐進一條輔路,找了個停車位停了進去。
引擎震動消失的瞬間,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他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重重的,一下一下,抨擊著他的胸腔。
他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偏過頭,盯著她的睡顏。
車裡的光線很暗,她的睡姿在這片空間裡顯得格外恬靜。
月光柔和了她的側臉,將白天那些冷漠和防備一一淡化。
此刻的她,漸漸的和記憶力那個滿眼溫柔的阿黎漸漸重合。
微卷的長發散落在肩上,有幾縷被暖風吹起,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冇有口紅,是那種自然的,誘人的紅潤。
她睡得很沉,像是很久冇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不知何時,他的右手離開了方向盤,掌心懸在她的臉頰上方,將落未落。
手臂上的青筋有些凸起,指尖在微微發抖,像是在用儘所有的力氣在克製自己。
他盯著她的唇瓣,突然想起以前,他吻她的時候。
檀黎的手總會緊緊的攥著他腰側的衣角,攥的很緊很緊。
他摸著她紅透的臉頰,笑她接吻緊張。
檀黎嘟著嘴,捏著他腰間的肌肉反駁:“我冇有。”
“我。。我那是怕你跑掉,你那麼難追,跑了怎麼辦?”
最後,跑掉的人,不是他。
夜色濃稠,淩梟野的黑眸落在她的臉上,像是深海的暗流,表麵波瀾不驚,實則早已翻江倒海。
胸腔裡那載滿矛盾的情緒,狠狠的撕扯著他。
她呼吸正好落在他的掌心,溫熱的,帶著一股震顫。
從他的手掌傳入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徹底擊潰。
他的手緩緩收回,像是溺水的人,在慢慢放棄麵前的最後一根浮木,帶著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著,他應該是恨她的。
恨她的拋棄,恨她的欺騙,恨到他想將自己這個見到她就劇烈跳動的心臟,徹底撕碎。
他收回自己的視線,盯著街角處的那盞路燈,看著光暈裡那圍著亮光繞來繞去的飛蛾,明知道靠近會死去,可它就是控製不住。
車子在路邊停了很久,他冇有看手機,甚至都冇有看時間,隻是這樣靜靜的呆著。
他曾經幻想過很多次,下班載著他的愛人,她坐在副駕駛上。
可當這個畫麵成真的時候,他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已經成了彆人的妻子。
他右手伸向檔杆,目光死死的盯著前方的路,啟動車子。
夜色很好的掩蓋了他的情緒,將他緊繃的下顎線變得模糊。
淩梟野將車子停在悅瀾灣的一棟樓前,熄了火。
檀黎恰好醒來,睡眼惺忪的眼眸落在淩梟野身上。
許是剛醒,那雙星眸裡還帶著霧氣和迷離。
四目相對。
淩梟野覺得他的心臟似乎又不受自己控製了。
“到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眨了眨眼睛。
淩梟野看到她眼睛漸漸聚焦,歸於清醒,心底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
他收回視線,聲音裡帶著調侃:“你也真是放心,不怕把你拐走。”
她移開了目光,低下頭,攏了攏了自己的頭發:“你那麼討厭我,我放心。”
淩梟野瞅了她一眼,還是睡著了比較可愛。
一醒來,那張嘴就像是淬了毒一樣,專挑他不愛聽的說。
他拿了車鑰匙。
“下車。”
打開車門,冷風倒灌進來的那一瞬間,檀黎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車裡太暖和了,以至於一下車溫差太大,她縮了縮肩膀,把外套裹緊。
淩梟野已經繞過車頭走到她這邊,站在車頭的位置,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等著她。
路燈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的欣長,一直延伸在她腳下。
“回家吧。”淩梟野看著這個頭發亂著,站在冷風裡縮著肩膀,像從被窩裡剛出來的她,語氣也溫柔的了不少。
檀黎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脊背總是挺得很直,腳步不自覺慢了一拍,隨後又追了上去。
畢竟,現在的淩梟野是不會等她的。
電梯是一梯一戶,停在了十六樓的門口,檀黎上次來過一次。
門開了。
淩梟野先走了進去,從門口的鞋櫃裡把那雙粉色的拖鞋拿出來,彎下腰放在檀黎的腳下。
“拖鞋是新的。”他站起身子,邊說話邊往裡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