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去送死
清怡郡主策馬站在隊伍左側,短弓掛在馬鞍上,箭囊裡的羽箭每一支都仔細檢查過箭鏃。
趙明瑞站在隊伍右側,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著狼溝外圍的地形要點。
孫大有把新做好的鐵蒺藜分給了每個人,每人四枚,用布袋裝著掛在腰間。
錢文煥騎著馬,臉上已經冇有了早上的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堅定。
石七爺站在營門口,看著這支由十九個新兵組成的隊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朝謝臨點了點頭。
謝臨翻身上馬,拔出橫刀,在頭頂劃了一個圈。
“出發。”
隊伍整齊地轉向,朝鐵關城北門的方向策馬而去。
城牆上,劉百川站在垛口後麵,看著這支隊伍出了北門,朝黑風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旁邊站著一個親衛,小聲嘀咕道。
“劉副統領,謝臨帶的全是新兵,就十九個人,去狼溝?這不是送死嗎?”
劉百川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支隊伍,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荒原上,才轉過身。
“送死不送死,兩天後就知道了。”
他走下城牆時,低聲嘟囔了一句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話。
“這小子,要是真能從狼溝活著回來,以後邊關的斥候營,怕是又要出一個石七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不,石七可冇拿過王爺的親衛令牌。”
而在步兵營裡,謝震山也收到了謝臨率隊出城的消息。
他的副將站在營房門口,小心翼翼地稟報。
“將軍,您家長子謝臨,午後未時帶了一隊人出城,據說是奉了鎮北王的手令去狼溝偵察。”
謝震山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聽到這句話,手裡的擦刀布停了一下。
“狼溝?”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帶了多少人?”
“十九個,全是新兵。”
謝震山沉默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擦刀,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十九個新兵去狼溝,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副將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屬下聽說,鎮北王給了他一枚親衛令牌。”
謝震山手裡的擦刀布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鋒利得像剛磨過的刀刃。
“親衛令牌?鎮北王把親衛令牌給了他?”
“是!屬下在總兵府當差的同鄉親眼所見。”
謝震山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把擦刀布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到營房門口,望著北方的天際。
邊關的風沙打在臉上,粗糙而冰冷。
他想起了謝臨在黑風口的戰報,想起了謝臨拿著鐮刀架在謝衡脖子上的狠勁,想起了謝臨在馬廄裡說的那句話。
一個被他扔進死人堆裡的野種,居然在短短三天之內,拿到了鎮北王的親衛令牌。
這個速度,太快了。
快到讓他這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人,感到了一絲真正的不安。
但他隨即又把這絲不安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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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十九個新兵去狼溝。”
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鎮北王給他令牌,是看得起他!但他要是死在了狼溝,令牌就是一塊廢鐵。”
他轉過身,走回營房裡,重新拿起擦刀布,繼續擦拭那柄已經鋥亮的佩刀。
“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罷了,不值得我費心。”
他這麼對自己說。
但他的手指卻比平時多用了幾分力,將擦刀布捏得指節發白。
隊伍出了鐵關城北門,一路向北疾馳。
謝臨把石七爺給的那張羊皮地圖攤在馬鞍上,一邊策馬一邊對著地形。
清怡郡主策馬走在他旁邊,時不時用馬鞭指一下遠處的山脊線。
“那條山脊後麵就是狼溝的方向,三年前我跟著父王巡邊時,父王指著那個方向說過,狼溝是北境最大的一根刺!拔不掉,但也碰不得。”
謝臨點了點頭,把地圖折好收進懷裡。
“今天我們就要碰一碰這根刺。”
隊伍行進了大約兩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謝臨下令在黑風口以北十裡的一處廢棄牧棧紮營。
這是石七爺地圖上標註的安全點,四周有殘破的土牆可以擋風,背後靠著一座矮山,萬一遭遇敵情可以從山脊撤退。
趙明瑞安排人輪流值夜,孫大有在營地周圍布了一圈絆馬索,又在幾處缺口撒了鐵蒺藜。
錢文煥負責給大家分乾糧和水,每個人都吃得不多不少,既補充了體力,又不至於吃飽了犯困。
清怡郡主坐在土牆根上,用軟布一下一下地擦著短弓的弓弦。
謝臨走到她旁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兩個竹管遞給她。
“紅色的煙霧彈,拔蠟塞點火就扔,不用瞄準,綠色的這個是信號彈,白天能看到煙,晚上能看到光,朝天上扔。”
清怡郡主接過竹管,仔細地收進腰間的皮袋裡。
“你給我這麼多保命的東西,是怕我出事,還是怕你冇辦法跟我父王交代?”
謝臨看了她一眼。
“都有。”
清怡郡主笑了一聲,笑聲很輕,被夜風吹散在荒原上。
“你這個人,連撒謊都不會。”
謝臨冇有接話。
他從馬鞍袋裡掏出一張更大的羊皮地圖,鋪在地上,用幾塊石頭壓住四角,然後招呼所有人圍過來。
十八個人圍成一個圈,火把的光芒映在羊皮地圖上,將那些標註好的地形照得清清楚楚。
“狼溝的地形,石七爺的地圖上標得很清楚。”
謝臨用手指點著地圖上一條從山穀裡蜿蜒而出的藍色細線。
“這是狼溪,從山穀裡流出來,水勢不大,但常年不斷。如果蠻子在狼溝有駐軍,他們的水源一定是這條溪。”
他的手指沿著狼溪往上遊移動,停在一個位置。
“這裡,是狼溪的上遊,距離穀口大約三裡。地勢比穀口高,溪水從這兒往下流。”
趙明瑞皺起眉頭。
“你是想在水源上做文章?”
“對。”
謝臨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解開袋口,倒出一些淡黃色的粉末在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