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偶像濾鏡碎了一地

她拚命把這些念頭壓下去,搖了搖頭。

“冇有,定國公府窮得下人月俸都發不出來了,江文滿腦子都是怎麼搞錢,根本不搭理我。”

楚論皺了皺眉,在廳裡踱了兩步,忽然轉身,語氣熱切了不少。

“一萬兩銀子我已經湊出來了,你等會兒帶回去,先給定國公府應急。你告訴江文,這是我的心意,不用還。”

他走近了兩步,聲音放柔,“有了銀子周轉,他心情好了,你再從旁勸勸,水到渠成。”

李輕舞看著楚論的臉。

這張臉依舊俊朗溫和,說出來的話也處處周到。

可她心裡那根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鬆了,繃不住了。

一萬兩。

太子給一萬兩是因為想讓她更好地替他辦事,不是因為心疼她在定國公府過得艱難。

她嘴上應了,心裡頭翻來覆去的全是江文臨走前說的那些話。

“太子哥哥,好久冇聽你彈曲了。”

楚論一愣,“怎麼突然想聽曲子?”

“想姐姐了嘛。”李輕舞把目光移到彆處,“姐姐最近心情不太好,太子哥哥給她彈一曲,哄哄她唄。”

楚論的表情舒展開,嘴角帶了幾分得意。

他以為李輕舞是自己想聽,拉不下臉直說,就拿李輕衣當了個由頭。

“行,來人,把我的琴取來。”

小太監應聲去了。

李輕舞趁這個間隙,快步穿過側廊,跑到後殿找到了李輕衣。

“姐姐,太子要彈曲子,你快來聽。”

李輕衣正在窗前抄經書,抬頭看了妹妹一眼,放下了筆。

“他主動要彈?”

“嗯嗯,說是給姐姐你彈的。”李輕舞拉著她的手就往正殿走,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她在害怕。

怕江文說的是對的。

可她更希望江文說的是錯的。

太子拿起琴彈出一首驚豔的曲子,姐姐聽了被打動,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太子是有真才實學的,江文的二胡不過是雕蟲小技,姐姐不會再想著那個蒙麵人。

正殿裡。

楚論已經坐到了琴案後麵,一把七弦古琴擺在麵前,琴身漆色溫潤,一看就是上好的東西。

李輕衣在下首坐定,雙手疊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琴弦上。

楚論衝兩姐妹笑了笑,帶著幾分自矜,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個音落下去。

李輕舞的耳朵豎了起來。

她對音律算不上精通,分不清什麼宮商角徵羽的細微差彆,但好聽不好聽,她還是能聽出來的。

琴聲在正殿裡回蕩,楚論的指法看著倒是有模有樣,手腕翻轉之間頗為流暢。

可那聲音……

李輕舞的心往下墜了一截。

不難聽,但也僅僅是不難聽。

旋律中規中矩,冇有一處讓人耳朵一亮的地方,更冇有那種鑽進骨頭縫裡、讓人渾身汗毛豎起來的感覺。

她想起觀音廟後院那段二胡聲。

那段曲子隻聽了幾十息,她站在牆頭外麵,手都忘了鬆開。

不是因為她懂音律,是因為那聲音拽著她的心走,由不得她不聽。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她死死盯著姐姐的側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1章偶像濾鏡碎了一地(第2/2頁)

李輕衣坐得端端正正,表情平靜,冇有閉眼,冇有身體前傾,冇有手指在袖子裡跟著打拍子。

什麼反應都冇有。

跟觀音廟裡聽到二胡時的狀態截然相反。

那天姐姐聽了幾個音就閉眼了,整個人都沉進了曲子裡,出來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

現在呢?

坐在那跟聽人念公文冇什麼區彆。

一曲終了。

楚論收了手,抬起頭,臉上帶著三分傲然七分期待,目光看向李輕衣。

李輕衣站起身,兩隻手交疊在腰前,彎腰行了一禮,臉上堆起了恰到好處的笑意。

“殿下這一曲行雲流水,意境高遠,輕衣聽得入了迷,此曲當真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殿下的琴藝又精進了。”

誇得天花亂墜。

每一個字都是讚美,每一句都說得真誠動人。

可李輕舞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她看見了姐姐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過分,裡麵冇有光,冇有激動,冇有她在觀音廟後院時的那種恍惚和沉醉。

姐姐在演。

一個癡迷音律十幾年的人,聽到真正好的曲子是什麼反應,李輕舞見過太多次了。

姐姐從小聽到好曲子就會閉眼,手指會不自覺地跟著旋律走,嘴唇會微微翕動,出來之後半天說不出話,那是被打動之後的本能反應,裝不出來。

而現在,姐姐全程睜著眼,坐得板板正正,一曲結束立刻起身行禮,張嘴就是一串精雕細琢的客套話。

這不是被打動了。

這是在討好太子。

楚論被誇得很受用,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過獎了,我近來事務繁忙,疏於練習,彈得拙劣了些。”

李輕衣搖頭,“殿下天資過人,縱是疏於練習,也非常人能及。”

李輕舞站在旁邊,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姐姐誇得越賣力,她心裡的那根弦就崩得越緊,腦海中全是江文之前說過的話。

太子的才情是裝出來的,彆人替他吹出來的。

現在親眼看見了,不得不信。

太子彈的曲子,平平無奇。姐姐的反應,全是硬撐出來的吹捧。

那太子以前在文淵閣掛著的那些詩詞呢?那些滿朝文臣讚不絕口的文章呢?

也是……彆人代筆的?

“輕舞?”楚論註意到她站在那發愣,笑著問了一句,“怎麼了?聽入迷了?”

李輕舞的嘴角扯了一下,她用了全部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嗯……太子哥哥彈得真好。”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再待一刻,怕自己會當著太子的麵問出那些不該問的話、

“太子哥哥,我先告辭了。”

楚論冇看出什麼異常,衝著門口招呼了一聲,讓侍從喊來了沈若愚。

拿起紙幣刷刷寫了幾行,隨後吩咐道,“從內庫調一萬兩白銀,裝箱,跟著輕舞送去定國公府。”

“代孤向江文問好,就說孤近來政務繁忙,不便親往,改日再登門拜訪。”

沈若愚接過紙箋,低頭掃了一眼,拱手道:“臣明白。”

楚論擺了擺手,又看向李輕舞。

“銀子送到了,你幫我帶句話給他,不必還,就當是為上次摘星閣的事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