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隊列在燈光下形成規則的色塊。

每一排人都站在同樣的距離上,肩膀的對齊保持了相同的寬度,連視線的高度都被壓到了同一個水平麵上。冇有人說話,走動的聲音也很少,隻有偶爾一兩聲靴子摩擦地麵的聲響,短促,移動幾步之後就停了。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像是有人提前把空氣抽走了多餘的部分,隻剩下薄薄一層覆蓋在所有人的頭頂上方。燈光將每一張臉都照得很清楚,但那些臉上的表情都被壓在了同一層光膜下麵,像被倒扣的玻璃容器罩住。

寒星緯站在隊伍後排的末端,闕大成在他左邊,舒玥站在他右邊。他註意到舒玥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製服,衣領比平時的那件高一些,正好能遮住頸側的位置。

她的頭發紮了起來,整整齊齊地綁在腦後,冇有散落的碎發垂在臉側。她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曲,目光落在神像的雙眼。

八點整,都荔走上平臺。她穿著正式場合用的深藍色製服,右眼上的黑色眼罩邊緣有一道深色的鑲邊。她的步伐落在木製平臺上發出均勻的聲響,間隔一致。她站到神像旁邊,轉過身,麵朝人群。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被廣場四角的擴音器放大,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一處地麵上,落在每個人的耳邊,冇有重疊也冇有拖尾。

“今夜是我們出發前的最後一夜。薩那計劃的第二階段即將啟動。此次出征,關係到中央城的安全,關係到每一個生活在高牆之內的人能否繼續安穩地度過下一個冬天。”她的語氣平穩,冇有激昂的起伏,每一個詞的間隙都落得均勻而有計劃。

“……奴他神庇佑我們走到今天。祂賜予我們生的資源,也賜予我們死的意義。我們今日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獨自前行,而是為了被看見,被記錄。祂的目光會穿過冰原上的一切遮蔽,在你們最需要的時候為你們照亮前方的每一寸路。走到哪裡,都有祂在看。”

寒星緯站在隊伍裡冇有動,視線落在平臺上。他看到都荔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右手的手指冇有離開講臺的邊緣。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每一排停留了相同的時間,像一臺經過校準的儀器按照固定的節律運行。

人群在她說話的時候保持著沉默。燈光把每一張臉都照得清晰而均勻,將所有人的表情維持在相同的照明度下。他們站在那裡,呼吸的幅度被控製得很穩定,像一片表麵平整的水麵。

都荔說完話之後走下平臺。一個穿白色長袍的人走上去,站在神像旁邊。他麵向廣場,張開雙手。他開口念了一段經文,聲音同樣被擴音器放大,傳遞到廣場的每一處,語氣比都荔更重一些,每一個詞的結尾都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被規定好的重量。

“……祂賜予我們血液,讓我們得以存活。祂賜予我們骨骼,讓我們得以站立。祂的苦難是我們苦難的參照,祂的忍耐是我們忍耐的尺度。我們在祂的註視下行走,在祂的沉默中接近終點。所有的背離都將在終點被清算,所有的忠誠都將在終點被記取……”

寒星緯聽著那段話,視線從神像上移開,他怕自己再多看幾眼就要控製不住自己的反胃情緒吐出來。

虛偽的假神,和偽善的貴族一樣叫人惡心。

經文念完之後,穿白袍的人走下平臺。人群中開始有人跟著念誦,聲音從第一排響起,然後依次向後傳遞,聲音逐漸疊加,像一層一層覆蓋的織物,在廣場上空形成一片厚實而密實的聲浪。

舒玥站在寒星緯旁邊冇有開口。她低著頭,嘴唇閉合,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方約一步遠的地麵上,像在數地板上的縫隙。

闕大成也冇有開口。他的目光落在平臺上那尊神像上,表情冇有變化,下頜微微收緊。他的嘴唇是合攏的,手指垂在身側冇有動作。

寒星緯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空氣在持續變沉。他想起小時候在教堂裡坐著的時候,神父念完經之後會有幾分鐘的沉默,那幾分鐘的沉默也是這種質地,像是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