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建強的情況比較複雜。他在事故發生後積極組織救援,為打通救援通道起到了關鍵作用。但作為總工程師,他對事故的發生負有直接技術責任。市裡初步的意見是,移送司法機關。”

秦烈的眉頭皺了起來。

安建強移送司法機關?

雖然安建強這個人有點強,剛開始不聽使喚。

但他技術上問題不大。

如果不是安建強在井下拚命,那九個人早就死了。現在人救上來了,回過頭就要收拾他?

“方書記,安建強的處分,能不能再斟酌一下?”

秦烈皺眉問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方惠忠義正言辭說道:“秦市長,安建強作為總工程師,在禁采區違規開采的問題上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是技術層麵的問題,跟救援工作是兩碼事。”

“我不是要替他開脫責任。我是想提醒大家,安建強現在是整個會寧最熟悉富源煤礦的人。富源煤礦要整改,全市煤礦要排查,這些工作都離不開他。如果這個時候把他移送司法機關,到時候誰來接手?誰能接手?”

“這個問題不大,秦市長你來的時候,不也帶了專家團嗎?此外還有省專家,我們現在麵臨這種情況,跟上麵打報告借用,問題不大。”

方惠忠不以為然。

“秦市長的意見有道理。安建強的問題可以先放一放,讓公檢法集體研判一下,不行就先給他取保,等整改工作告一段落再說。但王建國和劉長河必須移送,這是底線。”

秦烈冇有再說話。

他看得出來,萬嘉禾在這件事上做了讓步,但也僅此而已。王建國和劉長河被推出去當替罪羊,安建強暫時保住了,但頭上懸著一把刀,隨時可能落下來。

這會一開就兩個小時,秦烈回到辦公室,剛坐下,許美花就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秦市長,這是安監局報上來的安全生產大檢查方案,市長讓您先審一下。”

秦烈接過來翻了翻,越看越火大。

這份草案跟他昨天在會上提的“四不兩直”完全是兩碼事。

方案寫得倒是很全麵,有組織架構、有檢查範圍、有時間節點、有工作要求,但有句話很刺眼。

“各檢查組要提前通知相關企業和部門,做好迎檢準備。”

提前通知,做好迎檢準備。這不就是走過場嗎?

“這個方案,安監局跟誰商量過?”秦烈問道。

許美花笑了笑,說道:“安監局那邊說,他們已經向分管領導彙報過了。”

“分管領導?”秦烈皺眉。

“是啊,安全生產口之前是羅市長親自管的,所以……”

“所以這個方案,羅市長看過?”

“羅市長說先讓您審。”

真是搞笑。

市長定下來的方案,讓他這個副職審核把關?

這是審核還是表態。

不論你同意還是不同意,一律結果都是同意唄?拿給他看,就是為了走過場?

“告訴安監局,這個方案不行,重做。按照昨天會上我說的‘四不兩直’原則來寫。明天上午之前,我要看到新方案。”

許美花撇撇嘴,一扭身子出去了。

秦烈覺得腦仁疼。

這些人都是太極高手。

一個個不顯山不漏水,也不配合,就是跟你繞彎子。

你想往前推一步,他們就退半步,讓你永遠夠不著。

下午,秦烈跟萬嘉禾、羅力誠一起去江東市。

三人同坐一輛車,萬嘉禾在看處置方案,羅力誠在看彙報材料,秦烈在看外麵風景。

會寧市比臨江縣要繁華許多,冇有那麼灰蒙蒙,經濟雖然趕不上孜遠縣,但也能排在前幾位。

正如老魏所說,財政收入主要依賴煤礦。

一旦富源煤礦停工停產,其他兩個大煤礦,幾十個小礦停業整頓,整個上下遊產業鏈都會受到影響。

如何降低影響,把安全抓好,這才是第一位的。

真正的整改成果,不光要讓上邊領導滿意,還得讓底下群眾得實惠。

這才是最難的。

到了江東,市委常委班子領導都在高速口等候省領導。

秦烈他們在會議室等待。

過了一會兒,一個車隊開進了市委市政府大院。

很快,洪鐘、聶榮昌帶著一行人龍行虎步走了過來。

洪鐘和聶榮昌看起來都比之前滄桑了一些,應該都是為了會寧的事揪心。

秦烈微微頷首,向領導們致意。

二人都看到了秦烈,跟他點點頭。

會議很快開始。

陸天明先彙報了整體情況。

緊接著,萬嘉禾彙報了處置方案,羅力誠彙報了進展情況。

洪鐘聽完,冇有表態,轉頭看了聶榮昌一眼。

聶榮昌放下筆,說了一句:“受傷礦工的情況怎麼樣?”

“都已經轉危為安了,在會寧市第一醫院住院。”

羅力誠答道。

陸天明補充道:“洪書記、聶省長,會寧那邊我已經安排了,隨時可以過去。”

他心裡是忐忑的,省裡那場會議的結果,冇人告訴他。

但他還擔任書記的職務,證明那場討論並冇有動搖領導們的決議。

至於經曆過怎樣的唇槍舌劍、刀光劍影,他不敢深想。

隻想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不著急。”洪鐘擺了擺手,“去之前,有幾個問題先問清楚。”

“第一個,賠償。遇難礦工的撫恤金,標準是多少?錢從哪出?發到家屬手裡冇有?”

陸天明略微遲疑。

“標準是參照省裡的規定,就高不就低。初步定的二十萬。錢……財政先墊,後續再向企業追償。”

“二十萬?”

洪鐘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江東的財政情況我清楚,二十萬已經是咬著牙在拿了。”

“但我要的不是你們咬著牙拿錢,是這些錢能不能真真切切地落到家屬手裡。企業拿不出錢,財政墊了,這個錢後續能不能追回來?如果追不回來,財政扛不扛得住?”

冇有人回答。

洪鐘也冇等回答,轉向了第二個問題。

“第二個,方案。煤礦下一步怎麼整改?全市的安全生產大檢查怎麼搞?誰在牽頭?”

陸天明和萬嘉禾都不敢作聲。

羅力誠看著秦烈說道:

“洪書記,聶省長,這是我們會寧市新任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秦烈,之前江東市調查組也是他當組長。現在,富源煤礦事故處置問題,全市安全生產大檢查,都是他在負責。”

眾人不約而同在心裡冷哼一聲。

省委本來通知的就是讓秦烈做彙報。

結果這些人,搶著彙報,反而把秦烈這個乾活的擠到後麵。

這時要把責任落在人頭上了,一個個退縮了回去,把秦烈推了上了。

洪鐘看向秦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烈身上。

秦烈站了起來,向各位領導問好。

“洪書記、聶省長,各位領導大家好,我是秦烈,按照市委工作部署,到會寧市掛職常委副市長。”

“坐下說。”

洪鐘擺手。

秦烈重新坐下。

“關於煤礦整改,目前的方案分三步。第一步,對富源煤礦進行全麵安全評估,由省市專家聯合帶隊,逐項排查隱患,拿出整改清單。

第二步,引入第三方專業機構,對全市所有煤礦進行安全評級,達不到要求的堅決停產。

第三步,建立煤礦安全的長效機製,重點是落實企業主體責任和政府監管責任,做到誰檢查、誰簽字、誰負責。”

“錢呢?”聶榮昌忽然插了一句,“整改要錢,專家要錢,第三方評估要錢。錢從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