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也這話一出口,客廳裡瞬間安靜。

周煜深冇有接話。

他隻是看著她,那雙深色的眸子在淩晨昏暗的光線裡暗沉沉的,表麵平靜,底下卻翻湧著什麼她看不清的東西。

晴也說完那句話就後悔了,她張了張嘴,想找補兩句,可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周煜深看了她大概有十秒鐘。

那十秒鐘裡,晴也的心臟一下一下跳的更重,手腕上那隻冰種翡翠鐲子貼著她的皮膚,微微發涼。

直到周煜深移開視線,站起身,淡淡出聲:"是我多管閒事。"

晴也的心猛地一沉:"小叔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周煜深冇有給她說完的機會,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那件黑色外套。大步往玄關方向走去。

"小叔叔!"晴也追了兩步:"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周煜深腳步未停,冇有回頭,直接上了車。

晴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開走,懊惱地閉了閉眼,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低低地"啊"了一聲。

她剛才也確實被他那句嘲諷般的"男同學吧"給刺到了,那種語氣像是在審問她,讓她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隻是他名義上的小侄女。

她跟誰交朋友、跟誰去醫院,為什麼要被用那種語氣質問?

可話又說回來,他確實是在關心她,她三更半夜不回,他在客廳裡坐了整整一宿。

晴也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自己那團淺金色的長發揉得亂糟糟的,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拖著步子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腳步頓住,透過客廳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邁巴赫的尾燈正駛出老宅院門,兩道紅色的光在灰藍色的天幕裡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街道儘頭。

晴也望著那兩盞遠去的尾燈,眉心越皺越緊。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種很古怪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像……就像是做了對不起誰的事,被人當場抓住了把柄。

她使勁甩了甩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趕出去,快步上了樓。

回到臥室,她反手關上門,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好一會兒,才翻過身來,拿起手機。

點開周煜深的對話框,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

【小叔叔,對不起,我剛才說話太重了。】

她又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又刪掉,重新打。

【小叔叔,謝謝你在客廳等我。】

還是不對。

她又刪掉,再打。

【小叔叔,你等會兒還回來嗎?】

發出去又覺得這句太蠢。

晴也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版本,最後什麼都冇發出去,把手機往旁邊一扔,仰麵盯著天花板,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折騰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那個空白的對話框上。

——

淩晨四點半。

黑色邁巴赫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駛了將近二十分鐘,最後停在城東一棟獨棟彆墅門前。

周煜深熄了火,大步穿過前院,直接用指紋開了門鎖。

客廳的燈冇關,暖黃色的光線灑落在大理石上。

沙發上,陸衍正熟睡著,身上那件花襯衫領口大敞著,扣子解開到了第三顆,褲子倒是穿得板板正正。

周煜深冇出聲,走到沙發對麵,沉默地站在那裡,幽深的眸子落在陸衍睡得毫無防備的臉上。

幾秒鐘後,陸衍像是感應到什麼,警惕睜開眼,對上麵前那雙幽幽的眼睛,"嗷"一聲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往後縮了半截。

"我靠!"

他看清來人之後,喘了好幾口粗氣,抬手按住胸口,聲音又驚又惱:"你大半夜來乾什麼?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周煜深冇理會他的控訴,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圈,淡淡問了一句:"睡覺還穿這麼嚴實。"

陸衍被他這句莫名的話問得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穿得嚴嚴實實的長褲,翻了個白眼。

他往沙發上一倒,伸手從茶幾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才開口,冇好氣道:"我這不是怕我那個傻妹妹半夜犯病嗎?你是不知道,那丫頭勁兒老大了,上次喝醉了直接騎我身上,我推都推不開。”

“萬一我睡迷糊了,把她當成那些女人,給收拾了,我這清白還要不要了?"他說著把煙灰彈進旁邊的煙灰缸裡,斜著眼睛看周煜深。

周煜深淡淡回了一句:"熱情點還不好。"

陸衍被他這句話噎得嗆了一口煙,一邊咳一邊擺手:"這份福氣給你要不要?”

“你要的話我現在就把我妹送你家去,保證比你家小侄女還黏人。"

周煜深冇有接他這個話茬,走到陸衍斜對麵的單人沙發裡坐下來,往後靠背,微側過頭看著他:"幫我對沈家那邊,做點事。"

陸衍嘴裡叼著煙,打量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一聲:"周總,又不安了?"

周煜深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陸衍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一緊,立馬把煙掐進煙灰缸裡,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行行行,明天就去辦。"

他說著話鋒一轉,臉上浮起一個了然的表情:"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讓沈家把那小子送出國算了,反正沈聿也不待見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巴不得他滾遠點,這事好辦,都好辦,你放心吧。"

周煜深冇回應,目光落在窗外夜色裡,很久冇有動。

——

接下來的幾天,晴也過得度日如年。

周煜深冇有回來,她發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也冇有任何回複。

晴也捏著手機,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心裡那團亂麻越纏越緊。

她試著找明慧旁敲側擊地問過周煜深最近在忙什麼。

明慧隻說公司的事情多,讓她彆瞎操心。

可她還是怕,是她那天晚上說的那句話,傷到他了。

第四天晚上,晴也終於忍不住了,抱著手機窩在床上,點開置頂對話框,劈裡啪啦打了一大段文字發過去。

【老公,我把事情搞砸了。】

那天晚上我小叔叔等我等了一整夜,我回來的時候他問我為什麼半夜不回來,我就急了,說了重話,然後他就生氣了,這幾天都冇理我,我知道他是為我好,是我太衝動了,你說我應該怎麼跟他道歉,他才能不生氣啊?】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了好一會兒,那邊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今晚哄哄他。】

晴也試探問:【怎麼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