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晴也蹲在他麵前,看著他泛紅的眼眶,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認識沈意三年了,見過他嬉皮笑臉插科打諢的樣子,見過他跟人打架掛了彩還咧嘴說"我冇事"的樣子,可從來冇有見過他這副模樣。

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大型犬,明明滿身是傷,卻還在拚命維持著最後一點驕傲。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儘量放輕放緩:"什麼秘密?你先進去說,外麵……"

"不能進去。"沈意打斷她,喉嚨像含著一把砂礫,乾澀又粗糲,他深吸了一口氣,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在晴也還冇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雙肩。

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滾燙,隔著薄薄的吊帶裙布料,那溫度近乎灼人。

"隻能在這裡說。"他的目光直直地定在她臉上,嗓音沙啞卻帶著不容退縮的執拗:"晴也,我們單獨說。"

晴也被他攥得肩膀微微發疼,本能地想往後退一步,可沈意的力道收得很緊,她退不開。

她皺了皺眉,心裡那股不安感越來越濃,卻還是放柔了聲音問:"你到底怎麼了?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沈意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夕陽最後一點餘暉裡帶著潮濕的光,嘴唇微微動了好幾下,像是在積攢什麼巨大的勇氣。

腦海裡都是今天下午在沈家老宅裡那場幾乎掀翻屋頂的爭吵,沈聿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看他,語氣輕飄飄地說:"爸已經同意了,下個月走,機票已經訂好了。"

一句多餘的詢問都冇有,更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他在那個家待了七年,以為至少能換來一句"你想不想去",可到頭來,連選擇的權利都冇有。

沈意看著晴也,看著她那雙波光瀲灩的杏眼,忽然覺得如果再不把那些憋了三年的話說出來,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晴也。"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不成形,卻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的字:"我……我喜歡你。"

“你說什麼?”

晴也整個人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張了張,卻冇發出聲音。

沈意冇有給她緩衝的時間,像是生怕自己一說出口就會後悔,又像是怕一停下來就再也冇有勇氣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從高一那年開始,你轉學到我們班的第一天,你站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中文說得磕磕絆絆的,把一起學習說成一起玩鬨,全班都在笑,隻有你一個人站在那裡,不惱也不氣,也跟著笑,眼睛彎得跟月亮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那層薄紅終於壓不住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哽咽:"我那時候就想,完了,我這輩子完了,從那以後我就……就一直看著你,對你一見鐘情。”

“可我是個慫貨,我不敢說,我怕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我他媽暗戀了你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嗎晴也?"

晴也的腦子一片空白,被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震得原地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心裡翻湧著複雜又混亂的情緒,張了好幾次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輕又遲疑:"沈意,可我有男朋友了,你知道的……"

沈意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可他死死攥著她的肩膀冇有鬆手,急切地往前逼近了半步,聲音又急又啞,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顧:"那就和那個老男人分手!"

"我年輕,我有力氣,我對你好!"

他的聲音在暮色裡幾乎有些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拽出來的:"我能天天陪你逛街,陪你吃飯,陪你看電影,你半夜想喝奶茶我十分鐘就能送到你樓下……他能嗎?他除了有幾個錢還有什麼?他連麵都不敢跟你見!"

晴也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不是冇想過沈意可能對她有不一樣的心思,可親耳聽到這些話說出來,衝擊力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震驚的她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

而此時,不遠處,黑色邁巴赫安靜地停在路邊的梧桐樹影裡。

車窗半降,周煜深坐在駕駛座上,目光穿過暮色精準地落在那兩道交疊在一起的身影上。

小姑娘穿著淺藍色的吊帶裙,淺金色的長發被晚風輕輕撩起來,而沈意正握著她的肩膀,低著頭,整個人幾乎要把她籠罩在懷裡。

車裡的空氣冷得像結了冰。

陸衍坐在副駕,順著周煜深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這一幕,非但冇收斂,反而慢悠悠地把座椅往後調了調,翹起腿,語氣裡帶著一股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哦豁,抱上了抱上了,周總,你那位小侄女看起來也冇怎麼抗拒嘛,這小子可以啊,我還以為他會忍氣吞聲乖乖出國呢,冇想到臨走了還能來這麼一出。"

周煜深冇有接話。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一點白,目光卻始終冇有從院門口那兩個人身上移開。

陸衍偏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下頜繃得那麼緊,嘴角那抹幸災樂禍的弧度倒是淡了幾分,語氣也正經了一點:"不是,你真打算就這麼看著?再不下去你家小侄女可就要被人拐跑了啊。"

周煜深依舊冇有動。

院門外,沈意終於鬆開了她的肩膀,後退了半步,那雙泛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聲音沙啞緊張,帶著少年人義無反顧的孤勇:"晴也,你……你答應做我女朋友嗎?"

晚風吹過,晴也的發絲拂過臉頰。

她站在暮色裡,看著麵前這個認識了三年、從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她身邊嬉笑打鬨的人,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像被人用力攪亂的一池水。

她沉默了很久,才微微張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