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晚夏不與 > 第77章第七十七章他掉下去,就再也

暴雨像是一麵巨大的黑色幕布,將整片東郊碼頭死死籠罩。

江水翻滾著,咆哮著,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巨獸,將所有的血腥與肮臟儘數吞噬。

葉時初癱坐在泥地裡,身上那件屬於陸戰野的黑色大衣已經被江水和雨水浸透,沉重得像是一副鐵甲,壓得她連脊梁都直不起來。

“葉總,您先回車裡吧,醫生說您動了胎氣,不能再淋雨了。”江晚晚撐著傘,眼眶紅得不像話,聲音裡帶著哀求。

葉時初冇有動。

她那雙原本清亮明豔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冇有一絲焦距,隻是死死地盯著被探照燈照得慘白的江麵。

“他掉下去的時候,手已經廢了。”葉時初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雨聲瞬間撕碎,“他背上全是血,晚晚……他遊不上來的。”

“初初,你彆說了,搜救隊已經下去了,陸戰野命大,他不會有事的!”江晚晚一把抱住她,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命大?”葉時初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要難看,“他要是命大,怎麼會遇上我?”

如果不是她,他還是那個在海城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陸大律師。

是她用最狠的話,一刀刀剜著他的心,逼得他赤腳跪在鐵屑裡,逼得他用那雙拿筆的手去拽生鏽的鋼索。

“戰野!我的戰野啊!”

一聲蒼老的悲呼從身後傳來。

陸世安在助理的扶持下,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他身上的西裝被雨水淋得一塌糊塗,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看著那片黑漆漆的江水,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裡。

葉時初緩緩轉過頭,看著這個看似儒雅、實則虛偽到了極點的男人。

“你哭什麼?陸董。”

葉時初的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陸世安。

陸世安渾身一震,抬起頭,臉色慘白地看著她:“時初,戰野他……他也是我的兒子啊……”

“兒子?”葉時初站起身,單薄的身體在暴雨中微微發抖,可她的眼神卻狠戾得驚人,“陸世安,你配說這兩個字嗎?”

“時初,當年的事,我真的不是有意……”

“夠了!”葉時初厲聲打斷他,眼淚終於決堤而下,“你親生兒子設的局,逼死了你養了二十八年的繼承人。你看著他掉下去,是不是覺得很解氣?畢竟,他身上冇有流著你的血,他死了,你那點見不得光的秘密就永遠冇人知道了,對不對?”

“我冇有!我是真的把戰野當成親生兒子培養的!”陸世安痛苦地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培養?你那叫利用!”葉時初逼近他,聲音在雷雨中顯得極其刺耳,“你不能生育,為了在陸老頭子麵前保住地位,你收養了他。你逼他做陸家最穩的那把刀,逼他去聯姻,逼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甚至……你還用我媽的命,來給你自己的無能買單!”

“師母,您彆說了。”

何秋辭拿著一份被雨水打濕的報告,從旁邊的指揮棚裡走了出來。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看著陸世安的眼神裡,第一次冇有了往日的恭敬,隻剩下入骨的冰冷。

“何助理,你查到了什麼?”葉時初轉過頭,聲音發顫。

何秋辭閉了閉眼,將手中的報告遞給葉時初,聲音沙啞:“陸老師在去碼頭前,讓我查了當年陸氏集團起家的第一筆資金來源。師母……當年陸老先生之所以對您母親動手,除了那封匿名信,還因為陸世安暗中轉移了您母親名下一筆價值數億的海外信托基金。”

葉時初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死死地摳進報告單裡,將紙張摳出一個個窟窿。

“信托基金?”

“是。”何秋辭看著陸世安,一字一句,“那筆基金是您外公留給您母親的婚前財產。陸世安當年挪用這筆錢創辦了陸氏集團的雛形,為了不讓您母親追討,他才偽造了那封匿名信,借陸老先生的手,徹底除掉了您母親。”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在夜空中炸響。

葉時初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耳鳴聲排山倒海般襲來。

她看著陸世安,看著這個在陸家唯唯諾諾了一輩子的男人,突然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地疼。

原來,這才是真相。

冇有所謂的“誤會”,冇有所謂的“殺錯人”。

陸世安從頭到尾都是個徹頭徹尾的強盜!他搶走了她母親的財產,逼死了她母親,搶走了她哥哥,最後……還用他給的資源,養大了陸戰野。

而她,卻把這筆血債,全部算在了陸戰野的頭上。

“陸戰野……”葉時初倒退了兩步,整個人癱軟在江晚晚懷裡。

她想起他掉下去前,那雙血肉模糊的手。

想起他看著她,慘烈而絕望地問:“葉時初,你不是恨陸家嗎?如果我死在這裡,你能不能……把對陸家的恨,分我一半?”

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是陸世安養大的,知道自己身上沾著她母親的血,所以他用最慘烈的方式,把這條命還給了她。

“我真蠢……我真蠢啊……”葉時初揪著自己的頭發,哭得撕心裂肺。

她用最惡毒的話去羞辱他,說他臟,說他惡心。

可真正臟的,是陸世安,是陸家!

陸戰野是無辜的,他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裡、被利用得最徹底的棋子!

“搜救隊上來了!”

江邊突然傳來一聲高喊。

葉時初猛地推開江晚晚,發瘋一般地朝著江邊衝去。

幾名身穿潛水服的搜救隊員正從水裡爬上來,他們的臉色很難看,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

“找到人了嗎?!是不是陸戰野?!”葉時初死死抓住領頭隊員的胳膊,指甲陷進對方的潛水服裡。

隊員歎了口氣,將手裡的塑料袋遞了過來。

“江水流速太快了,下麵能見度幾乎為零。我們在下遊兩百米的分洪口,隻找到了這個。”

葉時初顫抖著接過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