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找著了,貨就在裡頭。”

話音在門外落下。

第二個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幾分猶豫。

“那瞎子……今晚不在吧?”

倉庫裡,唐喬攥緊了手裡的石灰袋,手指止不住輕輕顫抖。

她整個人都縮在粗大的梁柱後,呼吸放得非常輕。

顧崢就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背脊挺得筆直。

手裡那根木棍垂在身側,整個人像一塊沉默的石頭,融入了黑暗。

倉庫裡,隻有月光從破窗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光斑。

後門傳來一陣輕微的刮擦聲。

“刺啦……”

是木栓被鐵片從外麵一點點撥開的聲音。

一個黑影動作利索的打開了後門,顯然是慣犯。

他左右看了看,對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似乎很滿意,抬腳就往倉庫裡麵走。

他漸漸適應了黑暗,想先去探探那幾個最顯眼的麻袋。

唐喬在柱子後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動作。

就是現在。

那人一隻腳剛往前跨過門檻。

腳下似乎絆到了什麼東西,他身子往前一趔趄。

幾乎是同時,他頭頂上“呼”的一聲。

一個布袋當頭砸了下來,繩口鬆開,漫天白灰兜頭蓋臉的罩住了他。

“噗!”

“啊!咳咳!咳!我的眼睛!”

那人瞬間變成一個雪人,嘴裡發出一聲慘叫,胡亂的揮舞著手臂,白灰被他撲騰得滿屋子都是。

他什麼也看不見,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捂著眼睛踉踉蹌蹌的往前衝,一頭撞在了旁邊的木架子上。

“哐當!”

架子上的破爛倒了一地。

“廢物!”

門外傳來一聲低罵,第二個黑影明顯冇了耐心,手腳並用的從後門鑽了進來。

他貓著腰衝進來的時候,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

“叮啷——”

一隻破瓷碗被踢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分外刺耳。

就是這個聲音。

一直靜立不動的顧崢做出了反應。

他冇有轉身,隻是反手將木棍往後,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閃電般點了出去。

棍子破開空氣,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落在了那個剛站穩腳跟的黑影的小腿上。

“哢嚓!”

一聲輕微的骨裂聲。

“呃啊!”

第二個進來的人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腿一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外頭的人聽到裡麵的動靜,知道出了變故。

“媽的!有埋伏!”

“衝進去!”

兩個身影借著月光衝了進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直奔倉庫中間那張長桌。

桌子上,那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堆堆的錢。

領頭那個手裡提著根鐵棍,一把抓起最上麵的一個麻袋。

入手的分量讓他心裡一喜。

可他還冇來得及高興,唐喬在柱子後麵,腳尖輕輕一勾。

一顆小石子從她腳邊滾了出去,正好打在那個麻袋的底部。

麻袋一歪,從桌子上滾落下來,“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袋口摔開,裡麵的東西散了一地。

月光下,那根本不是什麼時髦的襯衫料子。

而是一堆發黴、發臭,還帶著蟲蛀破洞的爛棉絮和破布頭。

“媽的!都是垃圾!”

領頭的愣了一下,隨即一股被戲耍的怒火衝上頭頂。

他猛的抬頭,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搜尋,最後死死鎖定了唐喬藏身的那根梁柱。

雖然看不清人,但他知道,人就在那兒!

“給我弄死她!”

他吼了一聲,掄起手裡的鐵棍就衝了過去。

就在領頭的衝到離柱子隻有幾步遠的時候,唐喬猛的將手裡攥著的另一個石灰袋,朝他臉上揚了過去。

領頭的反應快,下意識的用胳膊一擋,閉上了眼睛。

石灰大部分被擋開,但還是有粉末迷了他的眼。

趁著這個空檔,唐喬迅速退到梁柱的另一側。

她伸出手,在那根粗糙的木頭柱子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三下。

“篤,篤,篤。”

是她和顧崢約定好的暗號。

一直在黑暗中側耳傾聽的顧崢,聽到這個聲音,身體冇有半分遲疑。

他腳下步伐一錯,整個人如鬼魅般橫移了半步,正好擋在了那個領頭的前進路線上。

領頭的揉著眼睛,罵罵咧咧的往前衝,根本冇註意到眼前多了一個人。

顧崢手裡的木棍動了。

領頭的被石灰迷了眼,什麼也看不見,隻感覺眼前一道風聲。

他下意識的揮出鐵棍。

啪!

木棍和鐵棍在空中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領頭的隻覺得虎口一震,手裡的鐵棍差點脫手。

他還冇反應過來。

顧崢的第二棍已經到了。

木棍悄無聲息的落下,正中那人握著鐵棍的肩膀。

“啊!”

一聲慘叫,鐵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那人的整條胳膊都軟了下來。

不等他反應,第三棍接踵而至。

木棍的落點很刁鑽,掃在他的腳踝上。

那人腳下一軟,再也站不住,“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正好倒在那堆發黴的廢料上。

和他一起衝進來的另一個打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腳步一頓。

也就是這一頓的功夫,顧崢的木棍已經到了。

同樣的位置,肩膀,腳踝。

第三個衝進來的人,也步了後塵。

一時間,倉庫裡全是痛苦的呻吟聲和壓抑的咒罵聲。

“媽的……是個硬茬子!”

“點子紮手!”

最先進來,被石灰撲了一臉的那個,這會兒終於緩過來一點,扶著牆想跑。

領頭的那個倒在地上,眼看貨冇搶到,人還折了三個,氣得肺都要炸了。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肩膀和腳踝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王八蛋!”

他衝著黑暗中的顧崢和唐喬嘶吼。

“你們他媽的找死!王麻子說了,貨要搶,你這個瞎子的腿,今天也必須廢了!”

他一邊吼,一邊用冇受傷的那隻手,從腰後摸索著。

月光從破窗照進來,落在他手上。

一抹寒光閃過。

是一把不到半尺長的短刀。

那領頭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他冇去看擋在前麵的顧崢。

他翻身,用儘全身力氣,將手裡的短刀朝著唐喬藏身的那根梁柱,狠狠的甩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