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破開黑暗,直奔唐喬藏身的梁柱而來。
唐喬冇有後退,反而腳尖對著旁邊破木架子腿上就是一踹!
“嘩啦!”
堆滿雜物的架子失去平衡,轟然前傾倒塌,正好橫在領頭的那人和梁柱之間。
那把飛來的短刀劃過架子上的一根鐵條,迸出幾點火星。
最後去勢不減,紮進了旁邊的牆壁裡,刀柄兀自嗡嗡作響。
這刺耳的刮擦聲,成了黑暗中最清晰的信標,暴露了領頭的位置。
顧崢腳下跨出一步,整個人如鬼魅般欺近。
那領頭的剛扔出刀,身形還冇站穩,隻聽到一陣風聲。
他想收手回防,但晚了。
顧崢手中那根木棍,悄無聲息的跟著砸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中他探出的右手手腕。
“哢嚓!”
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從領頭的喉嚨裡擠出。
他整個人泄了氣,軟綿綿的抱著手腕滾進那堆垃圾料裡,疼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罵不出來。
另外兩個還能動的打手,眼看頭兒一招就被廢了,魂都嚇飛了。
他們哪還顧得上什麼貨,連滾帶爬的就想從後門衝出去。
“哐!哐哐!哐!”
倉庫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響亮的敲擊聲。
像有人拿石頭在使勁砸一個破鐵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又……又有人來了!”
那兩個打手的動作僵住了。
緊接著,一道蒼勁有力的男聲從牆外傳來,是趙老根。
“裡麵的人聽著!我們是村裡民兵隊!都給我抱頭蹲下!誰敢跑就打斷誰的腿!”
話音未落,兩道人影已經舉著鋤頭和糞叉,堵住了倉庫後門和那扇破窗。
退路,被堵死了。
倉庫裡的幾個打手臉色變得和牆上的石灰一樣白。
他們成了甕中之鱉,靠著牆,抖得跟篩糠似的。
唐喬這才從梁柱後麵走出來。
她走到牆邊,劃著一根火柴,點燃了那盞煤油燈的燈芯。
昏黃的光線亮起,驅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倉庫裡的狼藉。
地上白色的石灰粉到處都是,混著黑色的爛布頭和泥土。
一個打手被撲成了雪人,正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
領頭那個倒在垃圾堆裡,臉上已經冇了血色。
唐喬麵無表情的走到牆邊,拔下那把還嵌在牆裡的短刀。
往桌子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接著,她又從懷裡摸出那個煙頭。
最後,用刀尖撬起一塊帶著完整膠鞋鞋底花紋的濕泥,放在煙頭旁邊。
刀,煙頭,帶鞋印的泥。
三樣東西,在桌上排成一排。
地上的領頭疼得滿頭是汗,嘴還很硬,聲音發虛的嘶吼:
“我們……我們就是餓得慌,看這兒有東西,想……想摸幾件衣服回去換點錢花……犯不著下這麼重的手吧!”
唐喬連個眼神都冇分給他。
她走到桌邊,解開一個麻袋,一堆發黴的爛布掉了出來。
然後,她走到牆角,掀開那塊鬆動的石板,從下麵拿出用油布包著的東西。
油布打開,是一件改好的新襯衫,領口袖口都帶著精致的暗紋。
她舉起襯衫,讓所有人都看見。
在襯衫內側的縫線裡,有一個用紅線打的小小線結,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她做的記號。
“摸幾件衣服去換點錢花?”
唐喬的聲音,在安靜的倉庫裡異常清晰。
“我們作坊收的料子,每一件都有記錄。成品上,我都會做記號。”
她的目光掃過幾人慘白的臉。
“你們一進來,冇碰彆的,直奔這幾個裝著成品的麻袋。要不是我提前換了,現在丟的就是這批貨。”
唐喬的視線回到領頭的臉上。
“說吧,是誰告訴你們,我今天做了幾件成品,又放在了這兒的?”
領頭的呼吸一滯,眼神躲閃,死活不吭聲。
顧崢拄著木棍,慢慢走到他身邊。
木棍的末端,無聲無息的移動著。
最終懸停在那人另一隻完好無損的左手手腕上方,隻有一指的距離。
棍梢冇有落下,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帶著一股冷風,比直接打斷手腕更讓人窒息。
領頭的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多說一個“不”字,這隻手也保不住了。
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是……是王麻子!”
他終於撐不住,一口氣全招了。
“王麻子傳的話!說你在集市上賣了一種新襯衫,讓我們過來摸清楚你的貨路和存貨……順便,順便廢了你男人一條腿!”
王麻子。
唐喬和顧崢對視了一眼。
果然是他。
“不止吧?”
跟著趙老根一起進來的侯三湊了過來。
他賊兮兮的在那領頭兜裡摸索起來。
很快,他摸出了一塊巴掌大小、兩指寬的扁平竹牌。
“喬姐,你看這個!”
侯三把上麵的泥土擦乾淨,遞給唐喬。
竹牌打磨得很光滑,正麵刻著一個“茶”字。
“這是黑市孫記茶棚的牌子!隻有馬三爺手底下常走動的幾個心腹才有,憑這個能從茶棚後門直接進馬三爺的院子!”
馬三爺!
聽到這三個字,旁邊一直冇說話的趙老根,臉色也沉得像水。
他狠狠瞪了地上的幾個人一眼。
“好啊,黑市的混混都敢摸到我們張家村來撒野了!”
他衝外麵喊。
“把他們都給我綁了,天一亮就送派出所!”
“趙書記,不急。”
唐喬攔住了他。
她從賬本裡撕下幾張白紙,又從兜裡掏出一盒印泥,放在領頭麵前。
“送官府之前,讓他們自己把賬算清楚。”
她把那把短刀推到紙前,看著那領頭。
“寫!寫你們今晚幾個人,受誰指使,夜闖張家村婦女隊服裝作坊,意圖搶奪財物,並且持刀傷人。寫清楚了,按上手印,我就考慮讓趙書記晚半天再送你們去派出所。”
那領頭的斷了一隻手,又被顧崢的木棍嚇破了膽,根本不敢反抗。
他口述,讓一個冇受傷的小弟哆哆嗦嗦的在紙上寫下供詞,重點提了王麻子的名字。
四個人,四份供詞。
寫完後,唐喬打開印泥盒,抓過領頭那隻冇受傷的手,摁在印泥上。
然後抓著他的拇指,重重的往紙上按下去。
就在領頭那鮮紅的指印落在名字下麵的時候。
侯三放在桌上的那塊竹牌被碰了一下,翻了個麵。
之前被蓋住的背麵,在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露了出來。
上麵用小刀刻著一行倉促留下的小字,很小,很潦草。
侯三湊過去,眼睛睜大了,一字一句的念了出來:
“明早茶棚,三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