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味。

顧崢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這兩個字鑽進唐喬的耳朵裡。

她下意識的順著風向,吸了口氣。

一股微弱但帶著刺鼻感的味道,混在泥土和旱煙的味兒裡,飄了過來。

這味道……

唐喬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眼前閃過幾個模糊的碎片。

灼燒的喉嚨,滿嘴的苦澀,還有身體不受控製的抽搐。

是原主喝下農藥那天,殘存在身體裡的絕望記憶。

唐喬的眼神立刻變了。

她不再看劉桂芬那張哭鬨的臉,目光直直的落在那張被她護在懷裡的紅紙上。

劉桂芬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就把那張紅紙往懷裡又塞了塞。

“看什麼看!你還想搶不成!”

她尖著嗓子,對周圍的人喊道。

“這事不能在你們張家村說!得回我們紅旗村,把我家族裡的長輩都請來!讓他們評評這個理!”

說完,她拉著唐富貴的胳膊,轉身就想往村外走。

這是想把所謂的證據帶走,回頭找一幫人來施壓。

“站住。”

唐喬的聲音冷冰冰的,讓劉桂芬的腳步驟然一頓。

她撥開擋在身前的顧晴,一步一步走到劉桂芬麵前。

“想評理可以,但這張紙,得留下。”

劉桂芬的眼睛瞪圓了。

“憑什麼!這是我家的東西!”

“就憑這上麵寫著我的名字。”

唐喬的視線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不遠處一個輩分高的老人身上。

“想走可以,把紙留下,我們請趙書記和村裡的會計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麵,用紙包好,大家一起畫押封存。等你們紅旗村的人來了,再一起打開。”

“誰要是今天非要把這張紙帶走……”

唐喬頓了頓,臉色沉了下去。

“誰就是心裡有鬼,想回去銷毀證據。”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立刻議論紛紛,看劉桂芬的眼神都帶上了審視。

“對啊,要是不心虛,留下來讓大家做個見證怕什麼?”

“跑啥呀,就在這兒等著唄。”

劉桂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唐富貴看看周圍的人,擠出一個和善的笑,打著圓場。

“喬啊,你這是乾啥,跟你娘置什麼氣。”

“一張破紙,放了些時日,沾上點耗子藥、農藥味兒,不也尋常嘛。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驚動趙書記。”

唐喬看向他,忽然問了一句。

“爹,你家地裡的農藥瓶,也是用紅紙包著?”

唐富貴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圍的人群裡,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劉桂芬又急又氣,抱著那紅紙的手更緊了,好像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她護得太緊,反而把紅紙的一個角給擠了出來。

唐喬的眼睛,就那麼盯著那個露出來的、沾著點烏黑痕跡的邊角。

就是現在!

她迅速靠近,伸手一摸。

腦海裡,一道冰冷的麵板浮現。

【物品名稱:偽造養育欠條】

【紙麵殘留:微量有機磷農藥、人體汗液、灶底灰燼。】

【公道指數:-96】

【綜合評價:該欠條上的指印形成時,紙麵已接觸農藥等汙染源,並非正常情況下按立。】

原來如此。

唐喬心裡有了底。

劉桂芬大驚,以為唐喬要搶這張紙,趕緊退開一步。

“你乾啥?”

唐喬笑了笑,冇提什麼係統,隻是伸手指著那個露出來的紙角。

“這藥味兒,好像都圍著那個手指印。”

“你們看,寫字的墨跡乾乾淨淨,偏偏按手印的地方,又臟又臭。”

“這倒像是,有人先寫好了字,然後用一隻沾滿了臟東西的手,後補著按上去的。”

她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片小小的紅色紙角上。

劉桂芬渾身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的把那紙角又塞了回去。

“你胡說八道!”

她慌亂的改了口風。

“你……你出嫁前身子弱,天天喝藥!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手上有藥味,按上去的!”

這話一出,連唐富貴都愣住了。

剛才還說是放久了沾上的味兒,現在又成了唐喬自己按上去的。

前言不搭後語,這不是明擺著撒謊嗎?

村民們的議論聲更大了。

“這老婆子說話怎麼顛三倒四的?”

“我看啊,這紙真有問題!”

“拿出來!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人群的情緒被調動起來,紛紛要求劉桂芬把紙攤開。

劉桂芬被逼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

唐喬掏出一塊粗布,走到劉桂芬麵前,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拿來吧。你自己拿出來,還是我幫你拿?”

顧崢手裡的木棍,不輕不重的在地上頓了一下。

劉桂芬打了個冷戰。

她看著顧崢那張蒙著黑布的臉,又看看唐喬那雙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最後一絲氣焰也熄了。

她哆哆嗦嗦的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紅紙,扔在地上。

唐喬冇用手碰,而是彎腰用粗布將紅紙小心翼翼的夾了起來。

“勞駕幾位叔伯,過來做個見證。”

她把包好的紅紙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又從顧晴的賬本上撕下一張白紙蓋在上麵。

“誰願意幫忙在封條上簽個名,以後到了派出所,都是人證。”

一聽要去派出所,幾個膽小的縮了縮。

但很快,就有三個跟顧家關係好,又看不慣唐家做法的村民站了出來,在白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侯三!”

“在呢,喬姐!”

“去,把趙書記和老會計請過來。就說,唐家送了份大禮,請全村人開開眼。”

侯三應了一聲,撒腿就往村委會跑。

劉桂芬和唐富貴站在原地,臉色灰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冇多會兒,趙老根就背著手,跟著侯三過來了,身後還跟著老會計。

“今天又是鬨什麼呢?”

趙老根眉頭皺著。

唐喬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然後指了指那份封好的紅紙。

趙老根看了看唐家夫妻倆的臉色,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對著唐喬點點頭。

“打開吧。”

唐喬這才伸手,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一層層揭開粗布和白紙。

那張皺巴巴的紅紙,終於完整的展現在眾人麵前。

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倒是工整,可落款處那個鮮紅的指印,卻顯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一個飽滿清晰的指印。

而是一道歪歪斜斜,從上到下拖出了一道長長痕跡的指痕,顏色深淺不一,邊緣還沾著些許黑灰。

唐喬盯著那道拖長的指痕,聲音幽幽的響起。

“一個清醒的人按手印,手指頭會軟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