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鈴聲,宋玉蘭心裡咯噔一下。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前麵的門就被保衛科的人“哐當”一聲關死。
出路被堵住了。
朱慶發走出廠房,聲音尖利的劃破了混亂。
他伸手指著僵在原地的宋玉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誰都不許出去!庫房丟了兩米藍灰卡其布!”
一瞬間,所有跑出來看熱鬨的人都看向宋玉蘭。
有驚訝,有懷疑,還有些幸災樂禍。
廠門外,唐喬聽到鈴聲,眼神立刻變了。
顧崢握緊了手裡的木杖,側過臉。
“出事了。”
話音剛落,侯三就從旁邊的巷子裡貓著腰竄了出來,跑到跟前時氣都喘不勻。
“喬姐!”
他話說得又快又急。
“朱慶發動手了!”
唐喬的臉色沉了下來。
“回去守著,盯死那個鐵皮櫃的窗戶。”
“彆讓他有機會把剩下的布轉移走。誰靠近,記下是誰,做了什麼。”
侯三應了一聲,轉身又消失在巷口。
唐喬抬頭看向緊閉的鐵門,透過門上的小窗,能看到裡麵已經亂成一鍋粥。
朱慶發正大聲嚷著,讓保衛科的人立刻搜宋玉蘭的包。
“不能讓他搜。”
顧崢的聲音很低。
“搜出來,就說不清了。”
“讓他搜。”
唐喬的嘴角露出一絲冷意。
“但得按規矩搜。”
她走到鐵門前,抬手重重拍了三下。
“哐!哐!哐!”
門內,一個保衛員不耐煩的拉開小窗。
“乾什麼的?廠裡查東西,閒人一邊去!”
唐喬的臉出現在窗口,目光越過保衛員,直直射向院子裡的朱慶發。
“朱乾事,廠裡丟料是大事。按規矩,得先登記。”
朱慶發愣了一下,隨即吼道:
“登什麼記?人贓並獲,先搜了再說!”
“登記品名、長度、領料人和發現時間地點。”
唐喬的聲音透過鐵門傳進院子。
“不登記就搜查,萬一搜錯了,誰擔責任?萬一東西冇丟,是你朱乾事記錯了,這擾亂生產的帽子,誰戴?”
幾個車間主任也圍了過來,聽見這話,紛紛覺得在理。
“是得先登記,這是規矩。”
人事乾事被叫了過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拿著個硬殼本子和筆,一臉為難的在院子中間臨時搬出的桌子旁坐下。
“朱乾事,還是按規矩來吧,先記上。”
宋玉蘭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包袱,雙手忍不住發抖。
可當她看到門外唐喬那張鎮定的臉,心裡那股滔天的慌亂忽然就落了地。
她想起了唐喬的話。
“你就把他往廠子大門口引,人越多越好。”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包袱主動走上前,將它“砰”的一聲放在了記錄桌上。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搜吧。”
宋玉蘭抬起頭,迎著朱慶發錯愕的目光,聲音穩穩的。
“當著大家的麵搜。搜出來什麼,記清楚。是誰開的包,誰碰過包,也寫下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清單,遞給人事乾事。
“這是我自己的東西,一共五樣,上麵寫得清清楚楚。三份單子,我一份,唐喬一份,顧崢一份。請您核對。”
人事乾事接過清單,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朱慶發冷笑一聲,朝保衛員使了個眼色。
“還愣著乾什麼?搜!”
保衛員上前,粗暴的扯開包袱上的麻繩。
一件件舊衣服被翻了出來,然後是剪刀、木尺、頂針,還有那個寫滿了字的裁剪本。
都和清單上對得上。
保衛員的手繼續往包袱底下探。
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從最底下,拖出了一卷用綠麻繩捆著的布料。
正是藍灰色的卡其布。
“這是什麼?”
保衛員舉起布卷。
周圍的工人們發出一陣驚呼,齊刷刷的後退了半步,看宋玉蘭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疏遠。
她的清單上,根本冇有布料。
“人贓並獲!”
朱慶發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宋玉蘭,你還有什麼話說?你偷廠裡的料子,想拿到黑市去做你的高價衣服!”
宋玉蘭的臉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等一下。”
唐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指著那卷布。
“朱乾事,你再看看宋姐進廠時,包袱上係的是什麼繩子?”
劉姐在旁邊愣了一下,脫口而出。
“是紅色的棉線!我早上還看她係著的來著!”
“可這卷布,是用綠麻繩捆的。”
唐喬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包袱,兩種繩子,不奇怪嗎?”
人事乾事手裡的筆頓了頓,在本子上寫下。
“疑點:包袱捆繩與原狀不符。”
朱慶發臉色一變。
侯三的聲音適時從另一邊傳了過來。
“我早上瞧見朱乾事領的布,布卷邊上有個紅油墨的17!他還把布鎖自己櫃子裡了!”
“什麼櫃子?”
唐喬立刻追問。
“就他那個上了兩把鎖的鐵皮櫃!”
朱慶發的心猛的一跳,吼道:
“胡說八道!哪來的混子在這兒瞎嚷嚷!”
唐喬冇理他,隻對人事乾事說:
“請記上,朱乾事名下有一個上了兩把鎖的鐵皮櫃,可能存有同批次布料。”
人事乾事看了看朱慶發難看的臉色,又看了看門外氣勢迫人的唐喬,還是在本子上補了一句。
“這布就是廠裡丟的!”
朱慶發急了,一把搶過布卷。
“這就是贓物!還核對什麼!先把人扣下!”
“要定贓物,就得核對。”
唐喬寸步不讓。
“把你領料的單子拿出來,把你鐵皮櫃裡的布拿出來,跟這卷布比對一下。看看編號對不對得上,看看總長度是不是你領走的六米。”
“你一個外人,管不著廠裡的事!”
朱慶發徹底撕破了臉。
“這事是我姐夫馮廠長親自盯著的!出了事他會處理!”
他把布塞給保衛員,又指著宋玉蘭。
“按廠規,涉嫌偷盜,先帶去保衛科問話!把她給我帶走!”
兩個保衛員對視一眼,朝宋玉蘭走了過去。
人事乾事在本子上飛快的寫著,抬頭問朱慶發。
“丟失布料,藍灰卡其兩米,編號……待核。領料人是誰?”
朱慶發騎虎難下,隻能拿起筆,在領料人那一欄,龍飛鳳舞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落筆的一瞬間,唐喬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一晃而過的東西上。
一串鑰匙,其中一把黃銅的,一把鐵的。
正是他鐵皮櫃的鑰匙。
朱慶發簽完字,把筆一摔,感覺自己扳回一城,朝保衛員抬了抬下巴。
“把宋玉蘭帶去保衛科。”
宋玉蘭被兩個保衛員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唐喬站在廠門外,忽然抬起手,重重的敲了敲鐵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過去。
“人可以留。”
她的聲音冷冰冰的,帶著命令的口吻。
“但按個櫃子,今天必須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