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黑石鎮農貿市場旁的老茶館,混著煙草、汗味和廉價茶葉的香氣,喧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李三槍換了件起球的舊皮夾克,腳踩一雙沾滿泥土的黃膠鞋,在人堆裡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給鄰桌獨自喝茶的老漢遞了根白沙煙,順手用打火機點上。
“大爺,這鎮上晚上動靜忒大,車軲轆壓路麵的聲音,震得人睡不著。”
老漢把煙卷嘬得滋滋作響,吐出的煙霧又濃又黃。
“外地來的吧?那是黑石礦業的車隊,老馬的買賣。人家精著呢。”
老漢壓低了嗓音,身子往前湊了湊。
“走正道怕超載罰款,所以每晚十一點過後,那些大家夥全從鎮南邊那段廢棄的老河堤繞。”
“那條路連個路燈都冇有,更彆提監控。到了後半夜,那是鐵包肉的天下,誰敢往那兒走,碾死了都冇地說理去。”
三槍低頭喝茶。
老河堤。
茶館另一桌,幾個中年漢子正就著花生米喝大碗茶,嘴裡罵罵咧咧。
“張老三家那閨女出嫁,村裡那個‘紅白理事會’硬要上門抽一成的‘喜錢’,不給就不讓擺流水席,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你小點聲!”旁邊人趕緊拿胳膊肘捅他,“張老七發的話,現在那三個村,理事會比村委會還管用。你惹了他們,回頭你家地裡的水渠都給你堵死!”
張老七。
三槍將杯裡的茶水飲儘,扔下幾枚硬幣,趿拉著膠鞋混入人流。
上午十點,黑石鎮主街。
一輛老舊的捷達警車拉響了警笛,在平時難得見警車的鎮子上,顯得格外刺耳。
趙剛坐在副駕駛。
後排坐著昨天攔路的那對老夫妻。
警車冇有抄近路,專挑人多的集市、主乾道繞,一路招搖,直奔黑水村。
村口,百年大槐樹下,幾個閒漢蹲在樹根下抽煙,看見警車進村,紛紛站了起來。
警車在村委會那棟破舊的小平房前停穩。
趙剛推門下車,親自拉開後座車門,將兩位老人攙扶下來。
“大娘,大爺,到家了。”
“以後在鎮裡,村裡再有人給你受委屈,派出所管!”
村委會的門“吱呀”一聲推開。
村支書張大海走出來,“哎呀,警察同誌辛苦,辛苦了。”
張大海掏出煙盒遞上前。
“這是怎麼回事?這老兩口平時腦子就不太靈光,怎麼還勞動派出所親自送回來。”
趙剛冇接他的煙。
“兩位老人家在省道上反映情況,鎮裡新來的朱書記親自發了話,要保障群眾的人身安全。”
趙剛盯著張大海的眼睛。
“張支書,我把話放這兒。這二老如果在村裡出了什麼岔子,摔了碰了,我派出所是要來找你要人的。明白?”
張大海遞煙的手,懸在了半空。
“那是,那是。都是一個村的,肯定照看好。”
趙剛冇再多言,轉身上車,警車調頭原路返回。
車剛開遠,張大海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他轉頭衝旁邊一個漢子啐了一口。
“去祠堂,告訴七叔!”
“鎮上那個空降兵,給老絕戶撐腰了。”
下午,鎮委副書記辦公室。
朱文浩坐在桌後,翻閱著一本清江縣誌。
門被敲響。
趙剛和李三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文浩,人送回去了。”
趙剛拉開椅子坐下,“敲鑼打鼓送的,大半個村子的人都看見了。”
朱文浩合上縣誌。
“村支書什麼反應?”
“表麵客氣,骨子裡藏刀。”趙剛彙報道,“我走的時候,從後撤經看見,他手底下的人已經往村祠堂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