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鎮派出所大院內,主樓燈火通明。
從黑水村押解回來的涉案人員,將這棟老舊的四層建築填得水泄不通。
走廊過道、暖氣管道旁,蹲滿了戴著手銬的嫌犯。
基層警力常年短缺,今夜這一次收網,相當於他們大半年的工作量。
李三槍頭纏白紗布,端坐在救護車裡。主犯張星膝蓋中槍,鎮醫院做不了手術,連夜轉院到縣醫院接骨取彈頭,李三槍同誌隨車押運。
主犯既然躺在救護車上,敲山震虎的切入點,自然落在其餘骨乾身上。
民警王濤坐在審訊桌後,麵前擺著一摞空白的訊問筆錄。
張虎被鎖在鐵製約束椅上,眼角有道陳年舊疤。
麵對警方的盤問,這漢子除了報出姓名和籍貫,牙關緊閉,半個字也不往外吐。
他在黑水村跟著張星橫行霸道,進出派出所也不是頭一回。
隻要死扛過二十四小時法定傳喚期,張氏宗族的族老,自然會動用人脈把他們全數撈出去。
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
趙剛拿著幾張白紙走進來。
“情況有進展嗎?”趙剛走到桌旁問。
王濤把簽字筆往桌上一丟:“趙所,除了基礎身份信息,其餘一概不答。老油條了。”
趙剛看了一眼牆角的設備,揮了揮手:“把錄像關了。”
設備紅燈熄滅,屋內隻剩下刺眼的白熾燈光。
趙剛把白紙攤平在桌麵上,食指在上麵點了兩下。
他這是在用陽謀,經典的囚徒困境。
趙剛對王濤下達指令,“隔壁那間屋子的張順已經招了,材料已經做好了。”
他敲擊著桌麵:“現場物證、執法記錄儀的視頻你拷一份。這小子的口供不用錄了。明天一早派車,連同證據一並移交清江縣辦案中心然後統一轉看守所。逮捕文書直接送縣局法製辦審核,報檢察院批捕提起公訴。冇閒工夫在他身上浪費。”
趙剛轉頭問:“他以前有案底嗎?”
王濤翻開案卷:“冇受過刑事處罰。治安處罰有四次,全是因為打架鬥毆。”
“做材料時把罪名劃清楚。”趙剛指著白紙,“張順主動交代,有立功表現,在案卷裡定個從犯。至於張虎,就定成張星團夥的二號頭目,也就是主犯。到案後拒不配合,加上劣跡斑斑,建議從重處罰。文書怎麼寫,你應該熟。”
王濤應道:“明白趙所,我連夜趕文書。”
兩人一唱一和,將這番對話毫無遮掩地倒給張虎。
張虎平日裡也翻看過幾條律法。起初抗拒,是打算等族裡的人撈他。
哪知張順是個冇骨氣的軟腳蝦,這麼快就全盤撂了底。
二號頭目、主犯、對抗審查、從重處罰。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意味著張虎要把牢底坐穿。
家裡老婆冇工作,孩子剛上小學。一旦刑期很長,一家老小全得喝西北風。
記錄民警陳斌拿著鑰匙走過來,解開審訊椅的搭扣。
“起來,換地方。”
張虎急了,屁股死死黏在椅子上,連聲喊叫:“慢著!趙所,你再問問我。我還有話冇說!”
趙剛立在門邊,頭也不回:“問你乾嘛?陳斌,彆跟他磨蹭,帶去拘留室。”
陳斌拉著張虎的胳膊往外拽。
張虎聲嘶力竭:“我交代!政府,我全交代!”
趙剛停下腳步,轉過身。
“行,我就在這聽聽你能說出點什麼花樣。”
他使了個眼色。陳斌把張虎重新按回椅子,鎖扣扣死。
張虎喘著粗氣,根本不用王濤發問,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