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希死死盯著遠處電視塔上的巨型紅色十字架,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根據之前在島上的經驗,她知道那是高智商怪物標記領地的符號。
能在城市地標上掛出這種東西,意味著這一區的“主人”,遠比她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都要恐怖和扭曲。
魏南國在一旁看得整個人都傻了。
以前在電影院看這種末日大片,他會覺得血腥刺激,可當自己真真切切站在這片廢墟之上,麵對那充滿惡意的標誌時,他隻覺得兩腿發軟,甚至產生了一種乾脆直接從橋上跳下去一了百了的衝動。
“走吧……”神希壓低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眾人回過神,默默地點了點頭。
為了不被遠處可能存在的怪物發現,大家不約而同地貓下腰,蹲著身子在橋麵上一點點挪動。
好在此時風已經停了,隻有細密的雨絲還在無聲地落下。
走到了高架橋的儘頭,眾人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漆黑積水,齊齊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一個接一個,重新踩進了那冰冷、粘稠的汙水裡。
這一次,大家的陣型縮得更緊了。
每個人都死死抓著身邊同伴的衣服或包帶,緊緊貼在一起。
這種緊湊的站位不僅是為了心理安慰,更是為了預防萬一有人被水底的怪物拖拽,其他人能瞬間反應過來救人。
一路上,安泯憐幾乎不敢有片刻鬆懈,她全神貫註地捕捉著水麵下的每一絲波動。
萬幸,除了偶爾幾隻躲在行道樹冠裡的怪物被寧有雪幾箭射死外,一路上竟然異常順利。
從天黑走到日出,整整十個小時。
眾人一直泡在齊胸深的臟水裡。
期間張幼音提議過,要不要踩著路邊那些高出的石質花壇走,但神希看了一眼那些花壇的高度,果斷拒絕了。在空曠的水麵上,站在花壇上行走的人影實在太紮眼,無異於給遠處的怪物打信號。
整整十個小時的浸泡,讓大家感覺到全身的皮膚都因為受潮和寒冷而變得發皺、發白,雙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快到了……”於山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轉角處的一棟被圍牆圈起來的灰色建築。
安泯憐抬頭看去,那張滿是汙垢和倦意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複雜的表情。
以前,她經常頂著太陽,就在這個路口靜靜地等著媽媽下班。可如今,眼前的街道早已麵目全非,熟悉的景物成了死寂的廢墟。
她指著前方那棟在灰蒙蒙的晨光中矗立的灰色大樓,嗓音沙啞地說道:“就是那裡……廣羊市疾控中心。”
大家齊齊鬆了一口氣。
在那冰冷粘稠的臟水裡泡了十幾個小時,所有人的雙腿都幾乎僵硬成了木頭,但在目標出現的這一刻,求生的意誌硬是把那股鑽心的疲憊感給壓了下去。
眾人貼著牆根,借著水的浮力緩慢靠近,直到所有人都緊緊貼在疾控中心厚實的外圍牆邊。
“泯憐,怎麼樣?”神希側過頭,壓低聲音問道。她的長刀一直舉在水麵上方,刀刃上還掛著乾涸的黑色血跡。
安泯憐閉上雙眼,整個人像是一尊凝固的塑像。水流撞擊牆壁的聲音、遠處的風聲在她腦海中被一層層剝離。
“有怪物。”安泯憐睜開眼,眼神裡透著一股冷冽,“大概幾十個,分散在各個樓層,大廳裡也有,呼吸聲很沉。”
站在一旁的寧有雪聽完這話,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坐在自己肩膀上、同樣一臉緊張的麥小優。
寧有雪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冇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這一路走來,安泯憐的表現太詭異了。
那種隔著幾十米就能預判怪物方位的本事,絕不是一個普通少年能擁有的。最讓她心驚的是,魏南國、張幼音……每個人的臉上都冇有露出半點驚訝,仿佛安泯憐就該是個“人形雷達”。
難道……這是異變?
寧有雪感到一陣口乾舌燥,心裡卻莫名鬆了一口氣。
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樣,那在這個絕望的末世,活下去的希望就又多了一分。
而神希他們冇有在她麵前刻意掩飾這種能力,是不是也說明,這支小隊已經接納了她這個半路加入的“外人”?
想到這裡,寧有雪摸了摸腰間的長刀,心裡掠過一抹苦澀。如果自己當初也有這種能力,是不是就能在島上救下更多的同伴,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分屍?
就在寧有雪陷入複雜思緒時,安泯憐的臉色突然劇變。她猛地轉過頭,看向他們剛才走過來的那條街道儘頭。
“有怪物靠近!”安泯憐壓低嗓音,語氣急促。
“快進去!”神希冇有任何遲疑,帶著眾人順著齊胸深的水位,快步劃向疾控中心。
這裡的圍牆高得離譜,牆麵濕滑,周圍又冇有可以借力堆疊的雜物,根本翻不過去。一行人隻能咬牙順著牆根,摸向正門口那扇緊閉的黑色鐵閘。
透過雨幕,神希看清了眼前的建築。
這是一棟四層高的大樓,一樓的大門由於地勢原因已經被淹冇了一半,想必裡麵也全是臟水。鐵閘門死死鎖著,旁邊的保安室大門敞開,裡麵空蕩蕩的,看不見半個人影。
從這個位置望進去,院子裡的水麵還算平靜。大概怪物們也厭惡長期泡在冷水裡,院子裡並冇看見遊蕩的黑影。
“一樓裡麵蹲著6個,大家小心!”安泯憐閉著眼,在那嘈雜的雨聲中精準捕捉到了門後的呼吸聲。
“走!”神希低喝。
夏藍雙腿猛地發力,像隻矯健的猿猴一樣順著鐵閘的橫梁幾步就翻了過去,穩穩落在內側的水中,隨後立刻轉身接應同伴。
就在魏南國剛翻到一半的時候,身後幽深的街道儘頭,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個巨大的、扭曲的擴音器男聲:
“各單位註意……豬仔!!!跑去疾控中心了!!!”
這聲音穿透力極強,在空曠的水麵上激起陣陣回音。
神希心頭猛地一沉,這腔調太熟悉了——正是當初他們在廣場墜機時,從廣播喇叭裡聽到的那個輕浮、變態的聲音!
眾人驚恐地回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