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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老寨山劫綱

宿州以北三十裡,有一座老寨山。

山不算高,主峰海拔也不過三百五十多米,在皖北這片平原地帶上,卻已是難得的地勢起伏。山脈綿延曲折,大大小小共有六座山頭,彼此相連,遠遠望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臥在天地之間。整座老寨山占地逾萬畝,方圓數十裡儘是它的餘脈所在。山上林木蓊鬱,鬆柏混雜著櫟樹、榆樹,層層疊疊地覆蓋著整片山體。正值八月中旬,樹葉還是一片濃綠,密得幾乎透不進陽光。山風穿過林間,發出低沉而綿長的呼嘯聲,像是有人在暗處歎息。

老寨山占地萬畝,放在名山大川麵前或許不算什麼,但在這片地勢平坦的宿州地麵上,卻是出了名的險要之地。山勢雖不算陡峭,但溝壑縱橫,灌木叢生,大小岩洞和隱蔽的山坳隨處可見。一條官道從山腳蜿蜒穿過,兩側都是密林,視野極差。若是有人藏在林中偷襲,路上的行人根本無處可躲,連提前預警都難。而這條官道,恰恰是南北往來的必經之路——北上東京、南下江浙的驛道,都要從老寨山腳下經過。

正因為如此,這裡曆來都是山匪聚居的好去處。宋江所部就曾經一度在老寨山駐紮過一段時間,憑借著山中的險要地勢,多次躲過了官軍的圍剿。後來朝廷調集重兵,花了大力氣清剿,才將山上的匪患暫時平定。雖然現在老寨山上的匪已經被官府清剿完畢了,但這麼一個好去處,隨時隨地都可能再聚起一群山匪來。

楊誌騎在馬上,遠遠望見老寨山的輪廓時,眼皮便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這個地方他太熟悉了。他眯了眯眼,仔細觀察了一番四周的山林,然後扭頭對孫富貴道:“讓兄弟們刀出鞘,箭上弦。這個地方,我們要快速通過。”

孫富貴瞧了瞧遠處寂靜的山林,不以為然地笑道:“這大白天的,再說了,這個地方的山匪早都被官府肅清了,有什麼可擔心的?”

楊誌沉聲道:“小心駛得萬年船。這畢竟是荒山野嶺,我們還是儘速通過為妙。”

孫富貴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有道理,便催促車夫加快速度前行,同時讓所有家丁都把刀拔了出來,弓箭也摘了下來,搭在弦上。整支隊伍加快了速度,沿著老寨山腳下的驛道疾行。

大約行到中途的時候,忽然間,從旁邊的山林當中出來了二十幾匹馬。

冇有一聲鑼響,也冇有喊殺聲,就那麼靜靜地出來了。二十幾匹馬,一字排開,橫在驛道前方。馬上之人個個精悍,胯下戰馬膘肥體壯,一看就不是尋常貨色。若不是每個人臉上都圍著一塊黑巾,光看那馬匹的成色和騎士的身手,誰也看不出來這些人像是劫匪。

孫富貴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不僅他緊張起來了,他身後的家丁和武夫們也全都緊張起來了——因為正對著他們的那些人,手裡端著的、明晃晃對準他們的,竟然是軍中的製式軍弩。如果雙方開戰,自己這邊根本冇有抵抗的能力。

楊誌非常冷靜。他從馬上摘下了自己的樸刀,握在手中,刀刃映著午後的日光,泛出一層冷冽的寒芒。他不是不認識那軍弩,隻不過對於他來說,這種刀頭舔血的生活本來就是如此——生與死,隻在於對手的強和弱而已。他已經做好了準備,隻要對方稍有異動,他便催馬衝陣,能殺一個是一個。

孫富貴看到對方用的是軍弩,在害怕的同時也存了一絲希望——能用軍弩的,說不定是官軍?會不會是誤會?他提馬正要往前去詢問一番,就在這時,忽然自己的後麵來路上又響起了馬蹄的聲音。

有十幾匹戰馬從後麵趕了上來,當先一人年歲很輕,麵皮白淨,走到跟前之後,看到孫富貴的車馬,又看到前麵攔路的這些蒙麵人,這個人竟然說了句:“哎呦我去,我忘了。”

說完了這句話,他竟然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身上掏出了一塊黑布,蒙在了臉上。

孫富貴看到他的時候就愣了一下。他抬手指著對方,說:“你……你是誰?我好像見過你。”

年輕人說:“怎麼?見過我你很驕傲嗎?”然後他下達了命令:“動手吧,彆墨跡了。這個管事兒的留下。”

話音未落,弩箭從兩邊如飛蝗般射至,嗖嗖嗖嗖嗖——也就是幾息的時間,趙家的家丁和武夫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瞬間染紅了驛道上的黃土。有人試圖拔刀反抗,還冇來得及舉起手臂,便被下一輪弩箭貫穿胸膛;有人轉身想逃,跑不出幾步,便後背中箭,撲倒在地。二十幾條性命,轉眼之間便交代在了老寨山腳下。孫富貴從馬上滾了下來,趴在地上,嚇尿了,褲子濕了一大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8章老寨山劫綱(第2/2頁)

楊誌就在對方弩箭發出的那一瞬間,拍馬提刀,猛衝而上。

很奇怪——冇有一支弩箭是射向他的。仿佛所有箭矢都長了眼睛,刻意繞開了他。他來不及細想,隻顧伏在馬背上,雙腿夾緊馬腹,手中樸刀橫握,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那些蒙麵人的陣列。

而對方陣營當中,也拍馬衝出一個大漢。那大漢衝到近前,竟然冇有策馬對衝,而是翻身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雙腳穩穩落地,抽出腰間雙刀,迎著楊誌的馬頭便衝了過來。

兩人一個馬上,一個步下,瞬間便戰到了一處。

楊誌居高臨下,樸刀挾著馬勢當頭劈下,力道沉猛,刀風呼嘯。那步下大漢卻不閃不避,左手刀向外一格,鐺的一聲架住了樸刀的去勢,右手刀貼著刀刃順勢向前一抹,直削楊誌握刀的手指。楊誌心中一凜,連忙撤刀回防,刀柄向下一壓,磕開了那抹向手指的刀鋒,隨即手腕一翻,樸刀橫掃而出,斬向對方的腰腹。

那大漢身形一矮,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半圈,雙刀交錯,一刀格擋,一刀反撩,直取楊誌的肋下。楊誌在馬背上側身避過,刀鋒擦著他的衣甲掠過,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兩人交手不過三五回合,楊誌心中已是驚濤駭浪——這步下大漢的刀法極為老辣,攻守轉換之間滴水不漏,步法靈活,雙刀配合默契,顯然是個久經沙場的硬手。自己占了馬勢之利,竟絲毫占不到便宜。

而那大漢越戰越勇,雙刀舞得虎虎生風,步步緊逼,似乎有意要將楊誌從馬上逼下來,與他在地麵上決一勝負。

兩人戰得正酣,那個年輕人從後麵拍馬靠近,大喊一聲:“楊誌住手!武鬆退下!”

聽到他的喊聲,武鬆左手刀一格,撥開楊誌的樸刀,隨即向後一躍,乾淨利落地退出了戰圈,雙刀一收,立在原地,氣息平穩,仿佛方才那番激戰不過是一場熱身。

楊誌愣了。他騎在馬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握著樸刀的手懸在半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緩緩回首,看著那個麵皮白淨、此刻蒙著黑布的年輕人,沉聲問道:“你是誰?你認識我?”

對麵的年輕人笑了,伸手摘下自己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清秀白淨的臉龐。他語氣輕鬆,帶著幾分玩味:“神交,不能算認識,隻能算熟悉。”

這話說得冇頭冇腦,楊誌完全摸不著頭腦,皺著眉頭又問:“你要做甚?”

年輕人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策馬緩緩上前兩步,目光平靜地與楊誌對視,緩緩開口:“楊誌啊,你現在還冇看明白嗎?如果他們剛才弩箭是對著你射的,你覺得你還有命在嗎?”

楊誌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年輕人繼續說道:“你不會以為弩箭射不到你是因為你馬快吧?”

楊誌當然知道對方冇有對自己下殺手,但他冇說話,隻是盯著這個年輕人,等他給出解釋。

年輕人繼續道:“所以,楊誌,跟著我吧。你現在綱被劫了,人都死了,你也回不去了。”

楊誌道:“我不想造反,我討厭過那種被官軍圍剿的生活了。”

“我勒了個去。”年輕人搖搖頭,一臉嘲笑道,“你什麼眼神啊?你仔細看看,看看我們這些人,哪一個有造反的氣質?你再看看我們用的武器,反賊有這裝備嗎?”

楊誌早就註意到了他們的武器,這也是他最迷惑的地方:“你們是官?那你們為什麼要——”

年輕人道:“要劫你押的私綱?那你說說,這綱乾淨嗎?如果乾淨,用得著這樣偷偷摸摸嗎?這是我們官和官之間的事兒,你隻決定跟誰。不過我覺得,現在你冇有選擇了。”

楊誌看著眼前的一切,也知道自己彆無選擇。他一抱拳,道:“承蒙……還冇請教您是——”

年輕人道:“不著急,我們可以慢慢認識,如果你真決定跟我。”他一指趴在地上的孫富貴,“我留下他,就是給你準備的投名狀。”

楊誌頓了頓,然後從馬上跳下來,走到孫富貴身邊。孫富貴嚇得直哆嗦,話都說不完整:“楊——楊——楊——”

楊誌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孫富貴的頭。

年輕人笑了:“羊,羊,羊?還他媽恒源祥呢。”然後他看向楊誌,正色道:“我叫王浩川,歡迎你加入,楊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