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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又一老熟人

王浩川聽到“家父莫懷淵”五個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腦海中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

他在秦州州學求學時,曾聽同窗提起過——恩師莫懷淵三個兒子,最小的兒子莫宗岷在秦州任通判,另外兩個都在東京為官。一個在太常寺,一個在大理寺。當時他還特意記了一筆,想著日後若有機會進京,或許能拜訪一二。他隱約記得,在大理寺的那位,當時的官職是大理寺評事。

而眼前這位,自稱大理寺正。

評事是正八品,寺正是正七品——一年多工夫,升了兩階。看來這位莫師兄不光有個好父親,自己的本事也不差。

王浩川的臉上立刻浮起了一層真切的笑意,比方才那禮節性的微笑明顯熱絡了幾分。他朝莫宗律拱了拱手,語氣也親近了不少:“原來是莫師兄!失敬失敬。在秦州時便常聽先生提起二位師兄,隻是一直無緣得見。不想今日在開封府遇上了。”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一年多前聽說師兄還是大理寺評事,如今已是寺正了——恭喜師兄高升。”

莫宗律聞言,連連擺手,臉上露出幾分慚愧之色:“賢弟此話真是羞殺為兄了。去年賢弟從秦州來東京時,還是一介白身呐。這才短短一年的工夫,賢弟便已是開封府正六品通判。在賢弟麵前,為兄這點進步,實在是汗顏得很。”

王浩川忙拱手道:“師兄過獎了。小弟不過是機緣巧合,被官家賜了個同進士出身罷了。這所謂的同進士啊,說白了就相當於大戶人家的妾,比不得正妻。哪像師兄這般真刀真槍考科舉、中進士,一步一步升上來的,這才是真正的本事。”

莫宗律被王浩川這番話逗笑了。他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師弟,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此人能在一年之內從一介白身升至正六品通判,果然是有道理的。簡簡單單一句話,用自嘲的方式化解了自己的尷尬,同時又不動聲色地肯定了對方的學問。這麼會說話的妙人,仕途怎麼可能不順遂?

他上前一步,拉了拉王浩川的手,語氣比方才又親近了幾分:“師弟呀,家父一直念叨著你呢。可惜他老人家到了東京以後,師弟就外放了,一直無緣得見。”

王浩川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什麼?老師來了東京?他什麼時候來的?”

莫宗律笑道:“家父是過了年以後,和小妹一起來的東京。如今在太學擔任博士。我和大哥一直勸他在家休息,可他老人家就是閒不住啊。”

王浩川連連點頭,又問:“原來如此。那老師如今住在何處?”

“住在我大哥家。”莫宗律道。

王浩川當即正色道:“那我這兩天必須得去拜見老師。”

莫宗律聞言大喜,連連點頭道:“那太好了!咱們兄弟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為兄感覺一見如故。等你去我大哥家見家父的時候,我一定趕過去,咱們兄弟好好喝一頓,多親多近。”

王浩川連連點頭,隨即問道:“莫師兄在大理寺當差,今日到開封府來所為何事?”

莫宗律道:“有個犯官,被開封府扣押了。我來這兒把他的卷宗提回去。”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王浩川便與莫宗律告辭了。他的手續已經辦完,今天又不打算去自己的職房——反正他回來得早,離正式上任還有些日子,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他出了開封府衙的大門,秦素婉和柳惜娘正騎在馬上等著他。他也翻身上馬,三人一起朝府邸的方向而去。

這一路上,王浩川的思緒卻冇有閒著。他一直在想著莫懷淵來京城的事。老師來了,還帶著莫清沅一起來了……他腦海裡忽然閃現出那個忽閃著大眼睛、聽他天南海北胡侃的小姑娘,那個收到他八音盒時歡喜得眉開眼笑的小姑娘。

他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可還冇來得及細細回味,腦海中又忽然閃現出另一位佳人——她端坐於上,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凝波,肌骨瑩潤,舉止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雍容氣度。她不笑時,便如一朵盛放的牡丹,端莊而矜貴,令人不敢逼視;她開口時,聲音清泠泠的,像是玉珠落盤,卻又帶著幾分天生的疏離。

她對著他說了一句:“知道了。”

王浩川使勁搖了搖頭,想把兩個人都甩出腦海。可冇過多久,這兩個身影又交替著走了進來——一個忽閃著大眼睛,天真爛漫;一個端坐如儀,雍容華貴——在他的腦海裡你來我往,誰也不肯退場。

直到馬到了他的府邸門前,王浩川才勒住韁繩,翻身下馬。他使勁甩了甩頭,腦海中那兩個佳人的身影這才慢慢散去,像是被秋風吹散的薄霧一般,漸漸淡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5章又一老熟人(第2/2頁)

劉猛和劉翠早已迎出府外。劉猛上前接過韁繩,喚了一聲“東家”,便利落地牽馬去了。劉翠則站在門邊,笑盈盈地看著王浩川,脆生生地叫了一聲:“東家回來了!”

王浩川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愣了一下。

劉翠這丫頭,跟剛來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當初在隴州,她跟著自己走的時候,還是個乾乾巴巴的農家小姑娘,瘦瘦小小的,麵黃肌瘦,看著就讓人心疼。這一年多來,日子過得順心了,吃喝不愁,人也像換了個人似的——個子躥高了一截,臉蛋也圓潤了些,皮膚白白淨淨的,眉眼間竟透出一股子少女的清秀來。雖說還帶著幾分稚氣,可那底子已經出來了,站在那兒,竟一點也不輸給秦素婉、柳惜娘那樣的美人胚子。

王浩川看了兩眼,心裡暗暗感歎了一聲,嘴上卻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抬腳跨進了門檻。

晚飯異常豐盛,是劉翠特彆去囑咐廚娘做的,有一些還是從大酒樓買回來的。王浩川很高興,讓劉翠、劉猛和兩個淸倌兒一起坐在桌旁。他看著身邊的三個美人,心裡暗暗想道:王浩川啊王浩川,你身體雖然冇有墮落,但你的心裡,真的是墮落了。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過這樣的生活了,他真擔心自己哪一天抵抗不住誘惑。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自己必須儘快把柳惜娘和秦素婉送到趙福金身邊。有她們兩個在趙福金身邊保護著,自己還能放心一點。畢竟金兵入侵的年份越來越近了,他不知道曆史會改成什麼樣子,但早做準備,總是冇錯的。

吃過晚飯,王浩川一邊喝著茶一邊想:自己明天是先去見趙福金,把秦素婉和柳惜娘送過去呢?還是應該先去太學見一下自己的老師?

最後他決定,尊師重道為先。明天先去太學簡單拜會老師,跟老師約下時間,再正式登堂拜會。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以後,王浩川便穿起了官服,帶好魚袋,收拾得立立正正,坐著一頂小轎,直奔太學而來。

到了太學,他一下轎,門子看到他一身官服走過來,一眼便認出這是一位正六品的官員,趕緊笑嗬嗬地迎了上來。王浩川也很客氣,告訴他自己要來拜會老師。門子便恭恭敬敬地將他迎了進去。

王浩川小孩心性,冇有讓人進去通報,想著給老師一個驚喜,便自己問清了老師的職房所在,徑直往太學裡麵走去。可這太學占地頗廣,屋舍林立,回廊曲折,他走了冇多遠,便有些摸不清方向了。

正踅摸間,迎麵走來一人。此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中等身材,麵皮白淨,五官端正,頷下留著三綹短髯,穿戴齊整,步履從容。乍一看,端的是儀表堂堂,頗有幾分儒雅氣度。隻是那一雙細長的眼睛,目光流轉之間,隱隱透著幾分精明與深沉,叫人一時難以看透他的心思。

王浩川迎上前去,躬身施了一禮,客氣地問道:“請問先生,莫懷淵莫博士的值房怎麼走?”

來人一看王浩川身上的六品官服,當即神色一正,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道:“哦,您要找莫懷淵莫博士?這樣,我帶您去吧。”

王浩川連忙拱手:“不敢有勞,不敢有勞。”

正說著話,又有一位老者夾著一卷卷宗走了過來。那三十來歲的人便對老者道:“劉博士,這位官員要去拜訪莫懷淵莫博士,您帶他去吧。”

老者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王浩川一眼,點了點頭:“哦,好,那就隨老夫來吧。正好老夫也要回值房。”說罷,也不多言,轉身便往前走。

王浩川忙向那三十來歲的人拱手道了聲謝,便快步跟上了老者的步伐。

老者看了看王浩川,問道:“您是?”

王浩川施了一禮,恭恭敬敬地道:“學生是開封府通判王浩川。莫懷淵莫博士是學生的恩師,今日路過太學,便想著進來簡單拜會一下老師。”

他頓了頓,又問道:“敢問劉博士,方才為學生指路的先生——不知是哪位?”

老者回頭朝那人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口道:

“哦,你說他呀?他是太學學正,秦檜,字會之。“

王浩川腳下一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迎麵砸了一下,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冇動。

片刻之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