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天降姻緣
王浩川走完了報到手續，開封府尹王革準了他七天假。從老師家回來後，他還有四天可以休息。
他閒不住，頭一天去了人間瑤臺，發現杜喜已經把路子走開了，錢賺得盆滿缽滿，冇什麼需要他操心的。於是第二天，他又騎馬跑去了城外的莊子。
到的時候，特戰隊員們正在操練，武鬆在前麵做教習，楊誌抱著膀子在旁邊看。李大河迎上來行禮，王浩川問了幾句，得知武鬆和楊誌還冇練過手榴彈，便讓人取了模型彈和真手榴彈，帶著兩人和幾名隊員直奔西南二十裡外的一個隱秘的訓練場。
到了訓練場，他讓人用麻繩標出十丈、十五丈、二十丈的位置，然後拿起模型彈示範了一次，扔到了十丈出頭。他把模型彈遞給兩人，趕緊退開，讓隊員們散到兩邊。
果不其然。楊誌一甩手，手榴彈砸在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武鬆膀大腰圓，掄圓了胳膊一扔，卻直直飛向了身後十幾丈的空地上。武鬆撓了撓後腦勺，還問：“東家，往後麵扔算嗎？我看我扔得比你遠。”
王浩川滿臉失望，掏出一顆真彈拉開引信就扔了出去。“轟”的一聲巨響，塵土飛揚，楊誌和武鬆都瞪大了眼。王浩川看著武鬆道：“二哥，你身後都是你的兄弟，你剛才那一扔要是真彈，結果是什麼？”武鬆尷尬地點了點頭，不再嬉皮笑臉。
王浩川收起表情，認真講解了用腰發力的竅門，又示範了一次，扔到了將近十五丈。兩人照著練了小半個時辰，楊誌從一丈多進步到了十五六丈。輪到武鬆時，他沉腰轉胯，認認真真把五個動作做完，模型彈脫手而出，越過二十丈白線，又飛出老遠才落地。
王浩川愣了一下，忍不住驚歎：“我的天。”軍隊裡能扔到五十米已是頂尖，武鬆這一下足有六十多米。他走過去撿起模型彈，上下打量了武鬆一番，嘖嘖稱奇：“二哥，照你這個扔法，你一個人就是一尊炮啊。”
那一整天都在練手榴彈，楊誌和武鬆都玩上了癮，看誰扔的遠，期間還因為武鬆質疑楊誌作弊，兩人還肉體搏鬥了一下。最後堅決要求王浩川讓他們扔真的。王浩川言辭拒絕，說再訓練幾次後才能動真的。那天下午回到家，王浩川自己的膀子都隱隱作痛，他想象不到武鬆和楊誌會是什麼感受。
他決定哪兒也不去了，最後兩天就在家待著。
結果到了第七天，宮中突然傳召。
傳旨的小太監來的時候，王浩川正在家裡喝茶。那小太監站在院子裡，尖著嗓子朝廳裡宣了一句“陛下召開封府通判王浩川即刻入宮覲見”，便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等著。
王浩川心裡咯噔了一下。按理說，自己回京並無交旨的必要，趙佶冇理由因為公事找他。
他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最近乾的事——杭州的事都擦乾淨了，開封府的公務還冇正式開始辦，冇有得罪什麼人，也冇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應該不是壞事。
可轉念一想，皇帝的召見，哪有那麼多“應該”可言？
他壓下心裡的忐忑，換上官服，跟著小太監出了門。兩人上了馬，一路上他試圖從小太監嘴裡套幾句話，問問官家召見所為何事，可那小太監嘴巴嚴得很，隻笑著說了一句“王通判去了便知”，便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索性不想了——反正已經到了宮門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小太監領著他穿過重重宮門，繞過幾道回廊，最後在禦書房門前停了下來。小太監進去通報，不多時便出來，躬身道：“王通判，陛下請您進去。”
王浩川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禦書房比他想象的要小一些，但陳設極為精致。靠牆是一排高大的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類典籍字畫；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文房四寶一應俱全，旁邊還攤著一幅冇畫完的山水畫。
趙佶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拈著一支畫筆，正在那幅山水畫上細細勾勒。他穿著一件絳紫色的常服，頭上戴著軟腳襆頭，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皇帝，倒更像一個悠閒的文人士大夫。
王浩川偷看趙佶的表情，未見不悅之色，於是快步上前行禮：“臣王浩川，參見陛下。”
趙佶頭也不抬，隨口道：“起來吧。”
王浩川謝恩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聲。他知道趙佶畫畫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便安安靜靜地等著，目光落在那幅畫上，仔細端詳起來。
趙佶畫的是一幅秋山圖。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山間有幾株楓樹，紅葉點點，與蒼翠的鬆柏交相輝映。畫法細膩，用色講究，確實是一幅佳作。
王浩川見過趙佶的畫，第一次拜見時還通過評畫讓趙佶心情大悅。他越看越覺得趙佶這手筆確實不凡，難怪曆史上被稱為“書畫皇帝”——這人要是把用在書畫上的心思分一半到治國上，北宋也不至於那麼快就亡了。
他心裡正胡思亂想著，趙佶忽然開口了：“王浩川，你覺得這幅畫如何？”
王浩川連忙收回思緒，恭聲道：“回陛下，臣觀此畫，遠山含黛、近水凝煙，楓紅鬆翠，布局精妙，筆法細膩，實為上乘之作。”
趙佶聽了，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對這個評價頗為滿意。他放下畫筆，拿起旁邊的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抬起頭來看向王浩川：“朕今日召你來，不是為了論畫。”
王浩川心裡一緊，躬身道：“請陛下示下。”
趙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浩川身上打量了一圈。那目光不算銳利，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審視感。王浩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麵上依舊保持著鎮定，一動不動地站著。
過了一會兒，趙佶才緩緩開口：“王浩川，朕記得你尚未婚配，對吧？”
王浩川一愣，冇想到趙佶會問這個。心念電轉，但又不得不答，連忙道：“回陛下，臣尚未婚配。”
趙佶點了點頭，又問：“那可曾定親？”
“也不曾。”
趙佶“嗯”了一聲，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然後說出了一句讓王浩川整個人都懵了的話：“那正好。朕替你尋了一門好親事。”
王浩川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人用手攪了一下，亂成一團。他心想：千萬彆，千萬彆把你的某位公主許配給我——當然，趙福金可以，但她已經成親了，而且蔡鞗身體還很健康。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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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佶卻像是冇看到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說道：“此女才貌雙全，品行端方，與你年紀相仿，甚是般配。朕已問過，對方亦無異議。這門親事，朕便替你們做主了。”
他說完，朝旁邊侍立的內侍招了招手。那內侍立刻捧著一卷聖旨走上前來，展開來，尖聲宣讀：
“敕曰：開封府通判王浩川，年已及冠，宜室宜家。太學博士莫懷淵之女莫氏，淑慎其儀，柔嘉維則。二人年齒相若，才貌相當，實為良配。特賜為夫婦，擇吉成婚。欽此。”
王浩川跪在地上，聽著那抑揚頓挫的宣旨聲，腦子裡嗡嗡作響。
賜婚？
莫清沅？
他感覺自己的現代意識在這一刻受到了封建思想巨大的衝擊。什麼自由戀愛，什麼追求愛情，這一刻全冇了——趙佶一道旨意，就把自己綁上了。
唯一還好一點的，是對象是那個忽閃著大眼睛、聽他唱《天下》聽得入了迷的小姑娘。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拒絕。
可聖旨已經宣讀完畢，趙佶正笑吟吟地看著他，那表情分明是在等他說“謝主隆恩”。王浩川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了四個字：“臣……領旨謝恩。”
聲音乾澀得連他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趙佶卻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好。王浩川，朕可是把莫卿的掌上明珠許給你了，你日後可要好生待她。若是讓朕知道你欺負了她，朕可不饒你。”
王浩川機械地叩首：“臣……不敢。”
趙佶擺了擺手：“行了，起來吧。旨意已經下了，擇日完婚便是。你且回去準備準備。”
王浩川站起身來，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是飄的。他向趙佶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禦書房的那一刻，外麵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宮門口，仰頭望天，半晌冇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這他娘的……趙福金，你爸乾得這叫啥事兒啊。”
而此時，莫府已經炸開了鍋。
賜婚的旨意同樣送到了莫家。莫懷淵領著兩個兒子跪接了聖旨，等傳旨的內侍走後，莫宗律第一個跳了起來，興奮得像個孩子：“爹！成了！真的成了！”
莫懷淵雖然麵上還算鎮定，但握著聖旨的手卻在微微發抖。他低頭看著那道明黃的絹帛，上麵工工整整地寫著賜婚的字樣，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冇想到，自己原本隻打算讓親家找貴妃從中說和，結果貴妃竟然勞動了皇帝——這份榮耀可就太大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給沅兒送個信去吧。”
消息傳到後院的時候，莫清沅正坐在窗前繡花。聽到丫鬟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說“四娘子，官家賜婚了！姑爺就是那位王公子！”，她手裡的繡花針一滑，紮進了指尖。
一顆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她卻像是冇有感覺到疼痛一樣，整個人呆住了。
丫鬟見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問道：“四娘子？您冇事吧？”
莫清沅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指尖的血珠，又抬頭看了看丫鬟，聲音有些發顫：“你……你再說一遍？”
丫鬟笑得合不攏嘴：“恭喜四娘子！官家賜婚了！姑爺就是那位王公子！開封府的王通判！”
莫清沅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那紅色從她的臉頰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整個人像是煮熟了的蝦子一樣，紅得透透的。她低下頭，雙手緊緊地攥著手中的繡帕，指節都攥得發白了。
丫鬟還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她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她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是他，竟然是他。
那個在魚池邊看我看呆了的書生，那個用一張紙托住一杯水的少年，那個唱“拋去江山如畫，換她笑麵如花”的人，那個送她八音盒、答應給她做新曲子的人——他要娶她了。
莫清沅咬著唇，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而在開封府通往甜水巷的路上，王浩川正騎在馬上，慢悠悠地往莫府的方向走。他的腦子裡依然亂成一團，怎麼也想不明白這樁賜婚是怎麼落到自己頭上的。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幾天的經曆——去太學拜訪老師，去莫府赴宴，一切都很正常，冇有任何跡象表明莫家要跟他結親啊。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
那天在莫府赴宴的時候，莫懷淵問了他很多關於家庭情況的問題——家裡還有冇有什麼人，父母是否健在，有冇有兄弟姐妹……當時他隻當是老師關心學生，冇有多想。現在回過頭來看，那分明就是在查他的家底！
還有莫宗珩，那個看起來穩重大氣的大師兄，席間問了他那麼多關於前程誌向的問題——那也不是隨便問問的，那是在考察他的人品和誌向！
王浩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最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他被莫家“算計”了。
他冇想到，老師竟然能請動趙佶出場。也不知道出場費是怎麼算的。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苦笑了一聲。他王浩川穿越到大宋一年多，自認為智商在線，情商不低，冇想到到頭來卻被一個老頭子和兩個大舅哥給安排了。
可奇怪的是，他心裡並不排斥這個結果。
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絲的竊喜。
他想起莫清沅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聽他唱歌時那副專註的模樣，想起她在莫府門口目送他離去時那道溫柔的目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也許，這樁婚事，並不壞。
他騎著馬，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甜水巷口。他勒住馬，望著巷子深處那座熟悉的門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進去。
現在去，說什麼呢？
他調轉馬頭，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甜水巷的方向，低聲嘟囔了一句：“莫清沅……莫清沅……”
他念了兩遍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裡，帶著幾分矛盾，幾分認命，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