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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我要興慶府

林昭靜靜地坐著,麵帶微笑,和藹地望著嵬名令溫。

嵬名令溫就坐在他對麵,也看著他。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老人的眼睛睜得並不大,目光透過半闔的眼皮望出來,看上去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快要睡著了。他端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直,那是幾十年朝堂生涯刻進骨頭裡的儀態,即便在敵營之中也不曾有半分鬆懈。

事情要從幾天前說起。

林昭攻下西平府後,並未將俘虜的守將嵬名阿榮關押,而是客客氣氣地把他放了,讓他帶一句話回興慶府:大宋西軍統帥林昭,願與西夏談判,請貴國遣有分量的使節前來一談。

話一傳到興慶府,西夏立刻便有了回應。經過朝中一致推選,決定派主和派的中書令嵬名令溫前往西平府與林昭會麵。這位老臣在朝中以沉穩著稱,見慣了大風大浪,派他來,既是表示誠意,也是想讓一個閱儘世事的人來摸摸林昭的底。

此刻,這位白發蒼蒼的西夏老臣,就坐在林昭的對麵。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簡陋的木案,案上隻有一壺茶,兩隻碗,茶湯已經涼透了,誰也冇有去碰。

林昭先開了口,語氣平和:“令溫相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晚輩林昭,久仰大名。”

嵬名令溫麵無表情,淡淡地開口:“你要談什麼?”

林昭一頓,笑了:“老人家,不鋪墊一下嗎?調節一下情緒?真就這樣直入主題?”

嵬名令溫看著他,麵部冇有一絲波動,仿佛整個麵部的肌肉在那一刻都失去了生機。如果不是眼睛偶爾還在轉動,你很難相信他是一個活人。他就那樣看著林昭,既不急躁,也不催促,像一潭千年不動的古水。

林昭收起了笑容。

“好。”他說,“那就直率一點。我要興慶府,你們退出去。”

嵬名令溫嗬了一聲,嘴角終於牽動了一下,那張僵硬的麵孔像是裂開了一道縫,總算有了些許活人的氣息。他看著林昭,冷冷地道:“你這是要西夏滅國啊。”

林昭往後靠了靠,語氣不緊不慢:“老人家這話不對。興慶府隻是一個區域,興州也隻是一座城。我要這座城,怎麼就滅國了呢?你們還有大好的領土——比如說涼州,以及涼州以西那片廣袤的土地。我不打過去,如何?”

“而且,”林昭繼續說道,“你們的軍隊、家眷,包括皇室的家眷,都可以平平安安、安安靜靜地撤出興州。我不追,也不打。”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嵬名令溫那雙渾濁的老眼。

“想想吧。遼國被滅國的時候,那些皇室家眷是什麼下場?何其淒慘。何必呢?何必要做這種無謂的堅持?不是有那句話麼——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你們現在可以先撤到涼州,在涼州積累些柴火,慢慢燒嘛。”

嵬名令溫又恢複了麵無表情,但嘴冇有停:“林昭,宋夏本有盟約在。你未經中樞允許,擅自挑起邊釁,占領大夏領土——你覺得你的結局會好嗎?這場戰爭,是你們大宋行不義之事,背盟棄義。”

林昭臉上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耐煩了,他打斷道:“嵬名令溫,你多大歲數了?你是想跟我唱高調嗎?”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陡然鋒利起來:“去年你們因為一個使節被殺,全麵對大宋挑起戰爭,那不叫背信棄義?你們不約束下麵的部族,任由他們擅自越界打草穀,那不叫背信棄義?怎麼輪到我們了,你們反倒擺出一副謙謙君子、道貌岸然的麵孔來了?”

他盯著嵬名令溫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以你這個歲數,以你的政治覺悟,不應該跟我浪費這些口水,不應該跟我說這些廢話。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有兩種希望,你們最好趁早放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8章我要興慶府(第2/2頁)

“第一,彆指望宋夏剛剛簽好的那份協議會被蓋印。即使被蓋印了,也不要忘了,那上麵有一句話對你們非常不利——‘所占領土,暫時擱置’。就這一句話,就足以激起人無窮的貪欲。再者說了,現在東岸已經被我占領了,你覺得你們的使臣還回得來嗎?”

林昭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守住興慶府,等待金國來援。我也可以明確告訴你——你們守不住。我能用一天炸平靈州城,就能用一天炸平興州城。”

“你們隻有兩種選擇。”林昭的語氣平靜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種,體體麵麵地走——帶著你們的軍隊,帶著你們的家屬,安安靜靜地撤出興州。我不追,不打,不動你們一根毫毛。”

他停頓了一下。

“第二種——城破人亡。你們的家眷淪為階下囚,受到什麼樣的對待,就不用我細說了吧。你們想一想,不要指望金國來救你們。時間在我,不在你們。”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嵬名令溫。

“這些話,你去傳給你們的皇帝。”

嵬名令溫沉默了片刻,終於歎了口氣,問道:“你怎麼確保,在我們撤退的時候,你們的兵不會在後麵追殺?”

林昭道:“我會讓西岸的兵完全退到我們渡河的地區,距離你們興慶府一百二十多裡,足夠你們有騰挪的空間了。至於東岸——我們畢竟在黃河東麵,要渡河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達成的。所以這一點上,你不用懷疑。”

嵬名令溫緩緩站起身來,動作很慢,像是身上的骨頭已經不大利索了。他看了林昭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這件事,我會轉報給陛下。”

“好。”林昭說,“但是時間很緊迫,我隻給你們三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嵬名令溫,語氣平淡卻不容商量:“你離開以後,我會派兵去占領順化渡的戍堡。拿下順化渡之後,我所有的軍隊原地不動,等你消息。三天之後——如果冇有答複,我會發起總攻。”

嵬名令溫閉了閉眼。

片刻之後,他緩緩轉過身去。老人家的脊背已經有些佝僂了,但邁步的那一刻,仍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骨。他年輕時也曾躍馬橫刀,也曾隨著先帝出征四方,如今老了,卻要來替子孫後代承受這份屈辱。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因為他知道,話已經說儘了,剩下的,不是他這個使臣能決定的。

“既如此,”他說,“老夫會把林經略的話帶回給我皇。決策由陛下做出。”

林昭轉過身來,拱了拱手:“那我就不送了。令溫相公,路上保重。”

嵬名令溫冇有再說話,轉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腳步不快,步履卻穩,像一棵老樹在風中慢慢挪動著自己的根。

林昭站起身,跟著走出帥府。

眾將都在門外肅立,甲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見主帥出來,齊刷刷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林昭看了眾人一眼,開口道:“嶽飛何在?”

“末將在!”嶽飛大步上前,抱拳行禮。他身姿挺拔,年輕的臉上滿是銳氣,一雙眼睛明亮如星。

林昭看著他,語氣乾脆:“我命你帶你部立即北上,給我占領順化渡戍堡。占領後原地駐紮,不得擅自出擊。”

“末將遵令!”嶽飛領命而去,轉身時甲葉鏗鏘作響,幾步便跨到了自己的隊伍前,喝令聲隨即響起,一隊人馬迅速集結,馬蹄踏塵,向北而去。塵土揚起在半空中,又被風吹散。

走在前麵不遠處的嵬名令溫,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但那短暫的一頓,已經說明他聽到了,也聽清了。林昭在告訴他,他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