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從頭頂灑下來，帶著笑意，清亮而從容。
巫堯順著瑪拉抬頭的動作往上看，看到了安珀利。
她正坐在一棵老樹的枝椏上，一條腿悠閒地晃著，另一條腿屈起踩在樹枝上。
夜風把她的衣擺吹得輕輕翻卷，像一朵在枝頭半開的深色花。
“你為什麼跟塞裡維拉說這些。”莫爾甘冷眼看著她。
安珀利從樹上往下跳，地上的灌木在她落下時自動聚攏成一片柔軟的墊子，將她的落地托得輕巧無聲。
她站在灌木叢中，嘴角掛著從容的笑意：“你又冇說不能。”
莫爾甘轉身就走。
安珀利的身影閃了閃，下一瞬出現在莫爾甘正前方，雙臂張開，擋路的姿態明目張膽。
“怎麼一聽到不愛聽的就走，你再這樣我也要哭了。”
“你哭啊。”莫爾甘冷笑。
安珀利出其不意地抬手，朝莫爾甘的兜帽邊緣抓去，手腕一翻，五指已經搭上了帽簷的邊緣。
但莫爾甘比她更快，骨杖的杖身穩穩格住了安珀利的手腕，向外一推，將那隻手連帶它的主人一起推開半步。
瑪拉眼神不善地盯著安珀利，骨刀握在手裡，骨白色的刃麵上銀芒流轉，骨架裡的敵意幾乎要滿出來。
安珀利心理素質好得不得了，臉上的笑意半分冇減，反而把被格開的那隻手順勢收回來按在自己胸口上，做了個誇張的受傷手勢。
“老朋友想見你一麵都不讓嗎。”
“滾遠點。”莫爾甘不為所動。
“好吧，真是冷酷無情。”安珀利歎了口氣。
她從懷裡掏出一瓶玻璃裝的藥水，對著莫爾甘晃了晃，瓶身上映出安珀利笑盈盈的臉：“費洛莉亞對你的愛。”
塞裡維拉、安珀利、費洛莉亞……
巫堯聽到一個陌生的名字就開始碎碎念。
目前這個cg出場的人物名字她都記住了，後麵會不會忘不知道，反正現在是能對上人了。
莫爾甘手掌攤開，朝向安珀利。
安珀利一手將藥瓶往莫爾甘掌心裡放，另一隻手卻在她接住藥瓶的瞬間忽然上抬，快如閃電地撩開了莫爾甘的兜帽。
兜帽被掀開的那一瞬間，安珀利的手停在空中，指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塞裡維拉的抽噎聲戛然而止。
連風都仿佛停了一瞬。
月光下，半張布滿可怖黑斑的麵容就這樣沉靜地看著安珀利。
那些黑斑從顴骨蔓延到下頜，從太陽穴爬到耳根，深深淺淺的暗色覆蓋了半張原本白皙的皮膚。
它們像從骨頭裡長出來的黴，又像在皮膚下麵緩緩流淌的夜色。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是盛著月光碎片般的銀色。
她看著安珀利，冇有躲閃和遮掩，隻有毫不掩飾的嘲笑：“看到了？回去可彆哭鼻子。”
安珀利的手抖了抖，但麵上的笑容依舊穩穩當當地掛著。
她把那隻手慢慢收回來，攏進袖子裡。
聲音還是一貫的從容，甚至比剛才更多了幾分刻意的輕鬆。
“你該擔心塞裡維拉會不會哭成淚人。”
塞裡維拉看到這一幕已經崩潰了。
身體先是僵了一瞬，然後猛地朝前衝了一步，整個人撞進了莫爾甘的懷裡，雙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臉埋在她的肩窩裡，發出了嗷的一聲大哭。
那哭聲毫不克製，在空曠的夜色裡傳出去很遠，驚起幾隻棲息在林間的夜鳥。
莫爾甘被撞得微微後仰，腳後跟在地麵上碾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顆腦袋把她的法袍浸濕了一大片。
淚水滲進布料，帶著微涼的潮意，緊貼在她肩窩裡。
她抬起眼，剜了安珀利一眼：“你惹的，你哄。”
安珀利舉手投降，聲音裡帶了幾分理不直氣也壯的無賴：“這是費洛莉亞布置的任務，我也冇辦法。”
莫爾甘冇話說了。
“還有事嗎，可以滾了嗎？”莫爾甘被塞裡維拉抱著哭，手垂在身側，冇有抱住懷裡的人，也冇有推開。
安珀利仰頭看了看天上並冇有出現的月亮，又低頭看了看地上自己靴尖踩著的碎葉，目光在四周遊走了一圈，就是不落在莫爾甘身上。
最後才吞吞吐吐：“其實吧，還有一件事，不過呢……我感覺我應該完不成了。”
“把我綁回去是吧？”莫爾甘用腳趾都能想到。
安珀利眨眨眼，攤了攤手：“所以你要協助我完成這個任務嗎？”
莫爾甘對她一笑：“給你添堵的事我最順手了。”
安珀利哀嚎一聲，撲了上來。
她的動作很快，兩隻手在莫爾甘的肩膀和手臂上毫無殺傷力地拍打，嘴上倒是很有氣勢：“我要跟你決鬥！”
莫爾甘任她假打了兩下，然後悠悠歎了口氣：“自從身體不好之後，痛覺就更發達了……”
安珀利的手僵在半空中，咬牙切齒地把拳頭收了回去。
“你就這麼挑釁我的良心吧！”
“看你難受，我好過多了。”莫爾甘低頭看了眼還埋在自己懷裡的賽裡維拉。
那顆翠綠色的腦袋還死死抵在她肩窩裡，哭聲已經從嚎啕降級成了啜泣，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依舊冇有鬆開的意思。
莫爾甘抬起手，用指節敲了敲塞裡維拉的後腦勺，力道很輕：“哭這麼久了，差不多得了。”
塞裡維拉摟著腰埋著頭，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的發絲隨著搖頭的動作在莫爾甘的法袍上蹭來蹭去。
莫爾甘淡淡倒數：“三，二，一。”
塞裡維拉迅速鬆開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
“見到麵了，你們可以放心了。”她的聲音淡淡的，這就算她的道彆了。
莫爾甘最後看了她們兩眼，帶著瑪拉和其他骷髏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身後又是塞裡維拉的嚎啕大哭，那哭聲追著她們的腳步在樹林裡回蕩。
但莫爾甘冇有回頭。
瑪拉跟在莫爾甘身後，步伐和平時一樣沉穩。
但她走了幾步之後忽然偏了一下顱骨，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又轉回來。
走了幾步，又偏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