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起大雨,狂風怒號,冷雨嘩啦啦砸在林間,河流奔湧向低處,聲勢浩大,洶湧滂沱,一副誓要衝刷萬物的景象。

山洞裡,柴火劈裡啪啦作響,昏黃的火光籠罩著,暖意濃濃。

懷裡的少年發起高熱,昏昏沉沉中一遍遍呢喃她的名字:“小娥……”

“嗯我在。”鄭愛娥抱著他,不厭其煩一遍遍應聲,拭了拭他額頭的溫度,換了一片又一片濕巾。

夜更深。

雨更大了。

第50章縫針

清晨,碧空如洗,綠樹青蔥。

幾縷陽光從縫隙漏進山洞,金色的光暈在黑暗中穩穩落下,那光就在鄴良不遠處,他被刺得眼皮動了動,旋即睜開了眼。

視野適應了好一會,才看到模糊的光影。

他感覺到身上蓋了好多件衣服,不知從哪來的,渾身綿軟,但那股冰窖般徹骨的寒意褪去,四肢有了稀薄的暖意。

然後他仿佛整晚都靠著一具柔軟的身軀,那身軀主人的手此刻還環在他身上。

她抱著他,照顧了一整晚。

這個念頭如溫潤的河水彙進心尖,他睫毛跟著顫動,渾身仿佛更暖了。

他生來就是鄴氏宗子,肩負家族興旺。大父要他才能通達,為孱弱的衛國辟開一條新的生路;父親要他滿腹詩書,能文能武,為家族揚名,享譽天下;家裡兄弟姊妹、內外仆從,都仰望著他,依靠著他,哪怕一朝國破家亡,也都是他作為支撐者,撐起衛國殘部,部署裡裡外外。

這條路他咬牙走了十八年,從不知道累了可以休息,背後還能有人依靠。

身後傳來一陣陣均勻、細微的呼吸聲,如微風掠過麵頰。

他腹部、右腿的痛感連綿不絕,眼前視物不清,可他竟不覺得苦,不覺得累了,胸中氤氳著股繾倦,渾身像被浸泡在溫水,像浸泡在蜜糖中。

倦怠襲來,他往後依賴地蹭了蹭,又陷入沉眠。

鄭愛娥夢見自己在吃雞腿,吃著吃著一隻雪白雪白的小狗跑了過來,黝黑的眼珠子亮晶晶看著她,還開心吐著舌頭。

她拿了隻雞腿遞給它。

它不要,蹦蹦跳跳跑過來,貼著她蹭了蹭。

她一下子醒了過來,睡眼惺忪,下意識揉揉懷裡毛茸茸的腦袋。

“好狗好狗。”

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

日上三竿,鄭愛娥睡醒了。

打了個哈欠,頭差點撞到旁邊牆上,天嘞,她頓時清醒了。

把傷患的腦袋小心翼翼挪開,然後第一件事就是聽他的心跳,很好呼吸平穩,還活著;看他的傷口,很好血跡凝固,冇有化膿;看他的傷腳,烏青一片,隻頂起來那塊很是嚇人。

鄭愛娥抱著腦袋想辦法,怎麼辦怎麼辦?她瞎貓碰上死耗子,雖然命給人吊住了,血也給止住了。

可臭小子傷口愈合,那麼長的口子要縫合吧?右腳骨折……應該是骨折,骨折需要正骨吧?

這種技術性的問題,她哪裡會處理?她上輩子充其量就跟在姥姥身邊觀摩過,連庸醫都算不上。

天上能不能掉個大夫下來?

鄭愛娥愁得捶腦殼,不知道該怎麼辦,算了路到橋頭自然直,先吃個飯再說。

她把山洞口的石頭挪開些,生起火,在陶罐裡加水,再丟麵餅進去煮,她還是喜歡做這種不費腦子的事情。

很快香噴噴的麵糊糊煮好了,用折好的布葉盛起來,她要去照顧病人了。

病人說他要先洗臉漱口,鄭愛娥木著臉看過去。

病人說他也可以先吃飯。

鄭愛娥滿意了,笑著一口一口喂,非常貼心,冇一會就吃完了。

飯畢,她滿足病人的需求,給他擦臉漱口。

她背過去收拾東西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玩一個真人養成遊戲。

隻不過臭小子是遊戲對象,她是玩家,這個遊戲就是拯救他,並且躲過重重困難,將他平安帶回家。

鄭愛娥:!

使命感一下子就來了,肩也不累了,腿也不酸了,她仿佛渾身充滿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