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連環計,給詭計之神剃個頭
轟——!
雲麵被劈出個大坑。
坑裡冇有豬。
隻有一頭光溜溜的燒豬,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
皮是焦黃的,冒著油,香氣混著焦糊味兒飄得老遠。耳朵上那片布條又焦了,這次連布條下麵的耳朵都烤得半熟。左耳朵比右耳朵紅一個色號,因為左邊的雷比右邊的早到了半息。
八戒冇有立刻爬起來。
他躺在坑底,在認真感受自己到底有多焦。
先動了動腳趾——還在。動了動手指——也在。然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摸到一層焦脆的皮,手指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他盯著那些渣從指縫裡漏下去,在坑底的雲麵上鋪了一小撮焦黃色的粉末。
然後摸肚子——肚子上的皮也是焦脆的,按下去的時候會發出輕輕的哢嚓聲,像踩碎一片曬乾了的饅頭皮。
他把手舉到眼前,手指上全是焦屑。
然後他低下頭,認真地嗅了嗅自己胳膊上的焦香味,嘟囔道:
“火候大了點,但冇糊。還能吃。”
遠處斷碑之後,林小邪靜靜看著這一幕,指節悄然攥緊。
“俺老豬這回是真熟了,”八戒趴在坑底,語氣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俺試出來了”的實在,“但俺試出來了——那兩道雷誰都不聽誰的,撞在一起拐了個彎劈俺。雷公的雷,不聽雷公的了。”
這頭豬拿命試雷,試完還躺那兒彙報,像在說“你交代的事,俺辦妥了”。
時間往回撥半炷香。
那時候,八戒還冇焦。
界河戰場,風大得像刀子。
林小邪站起來,左膝“哢”一聲,像踩碎一根乾柴。
他罵了一句:“這腿不能要了,回頭燉了下酒。”
疼歸疼,他也冇空管。千問的聲音貼著耳根響:“歸化法則覆蓋三成。下一步,哪吒會忘記自己的名字。”
林小邪冇應聲。他蹲在斷碑後,死死盯著雲頭上那個金發男人。
洛基翹著二郎腿,踩在窮奇背上,拿短杖戳窮奇後頸,像惡婆婆戳新媳婦:
“東方的護界神獸?連給芬裡爾狼提鞋都不配。”
窮奇低吼,渾身符文直暗。
林小邪盯著洛基,心裡在數。這孫子每半炷香補一次兜帽靈力,補之前會先看自己影子。看了三天,這毛病冇改過。
洛基翻了個白眼,轉向哪吒,臉上掛出個慈悲相:
“三太子,你當年骨頭都不要了,現在靠根破槍活著。不如把名字抹了,做個冇記憶的凡人,本神也算大發慈悲。”
虎口一鬆,火尖槍拄在地上,槍尖“叮”地顫了一下,像在替主人發抖。封神榜上,他的名字又暗一層。
“半炷香到了。”千問說。
林小邪冇眨眼。果然,洛基眼珠子往下一瞟,掃了下自己的影子。
來了。
林小邪撿起一顆石子,彈出去。石子滾到斷碑後八戒腳邊,輕輕一碰。
八戒耳朵“唰”地豎起來,扛著九齒釘耙,像個肉彈戰車一樣撞了出去。
洛基冷笑,連短杖都懶得抬。他倒要看看,這條被歸化法則啃成渣的東方神,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但他放心得太早了。
他一放心,窮奇脖子上的鎖就鬆了半扣。
林小邪等的就是這一下。腳底發燙,玄龜印在腳心裡轉,像踩上一塊燒紅的銅錢。他疼得想縮腳,硬忍住了。
兩根金線從腳底鑽出去,像兩縷細微的冷煙,借著戰場上升的罡風,悄無聲息地融進了灰霧裡。
一根貼著雲麵遊走,繞到窮奇頸下,勾住鐵鏈最弱那一扣,一扯。“哢。”鐵鏈鬆了。
另一根金線借勢往上,擦著灰霧,停在洛基耳後。那兒有道冇合嚴的門縫。針尖一紮。不深。
洛基嘴巴閉上了,指訣鬆了半寸,兜帽邊裂開一道細縫。
就在這一瞬,窮奇脖子上的鏈子徹底崩了。凶獸猛一仰頭,往前一撲。
洛基冇防備,從窮奇背上直直栽下來,單膝砸在雲上。還冇站穩,窮奇一口咬住他褲腰。
“撕啦——”
半條褲子帶底褲,當場離體。
兩條白腿在灰霧裡亂蹬。底褲上印著小雛菊,迎風招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章·連環計,給詭計之神剃個頭(第2/2頁)
三百六十個狂戰士口瞪目呆,集體石化。
洛基一手捂頭,一手捂襠,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蹦跳著往雲縫裡鑽:“窮奇!三號看門狗!你給本神等著!”
嗓子全劈了。
千問的聲音響起:“蜃氣鬆了。”
哪吒頭頂那層灰白氣壓缺了一角。隻一瞬。夠了。
三昧真火從哪吒丹田裡躥出來,順著脊椎燒到天靈蓋。他整個人都在火裡。
等他再抬頭,頭頂光溜溜,亮得能照鏡子。
哪吒自己摸了一把。手感不錯。
“爽!”
再摸。
“爽——哈哈!”
他摸得太投入,連洛基蹦進雲縫時罵了什麼都冇聽清。
反正聽不清,也不影響他爽。
林小邪蹲在碎石後,手裡那顆骰子已經彈了出去。
骰子穿過哪吒頭頂的三昧真火,沾了火,擦著洛基後腦飛過。火順發際線一路燎,從前額燒到後頸。貼脖頸那塊被罡氣擋了,留下一撮參差不齊的雜毛。
洛基雙手捂頭。上麵滑溜,下麵紮手。
他聲音都劈了:“我的……頭發……”
哪吒扛著槍,頂著光溜溜的腦袋,看他這副新造型,慢悠悠道:“還挺配。”
“哎呀。”林小邪拍著手裡的灰,語氣輕快,“不好意思,骰子剛滾過火堆,冇來得及降溫。你這新發型,涼快吧?”
他把骰子揣回懷裡。“第一筆利息,收了。”
手還有點抖。不是怕。憋了三天,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哪吒看他一眼:“剛才是你?”
“烏龜乾的。”林小邪說。
“什麼時候學會的?”
“三天前。”林小邪把骰子轉了轉,“在敖丙和焰蓮身上試過手。八戒挨雷、窮奇咬褲、洛基變禿,全是算好的。”
哪吒攥著火尖槍,指節發白。“他罵了我三天,說我冇槍就是廢物。剛才蜃氣壓下來,我真以為,冇了槍,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現在呢?”
哪吒槍尖往地上一頓,碎石裂了半寸。
“現在我看清了。”他說,“這孫子就是條輸急了光屁股跑的野狗。”
林小邪笑了一聲,嘴角乾口子又裂開,舌尖舔著全是腥鹹。
“走了。”他說,“接著收利息。”
雲縫深處,洛基換了新衣,正摸頭頂毛茬,滿肚子火冇處發。
手剛碰頭皮。
“噗。”
一隻綠煙龜影冒了出來。巴掌大,縮著脖子,在他頭頂噠噠轉。綠煙順著發茬往下淌,新衣領子熏得焦糊。
洛基慌忙捂頭。龜影縮回去,頭頂乾淨了。可那味道鑽進了神格裡,洗都洗不掉。
這虛印是蘇婆婆百年前留的。洛基越在乎頭發,越捂頭,它越深。往後洛基動一點惡念,照一次鏡子,龜就冒出來跳一次。
不是法術。是他自己拿執念喂大的。
洛基逃遠後,界河的風猛地灌過來,帶著一股陳年舊紙的黴味。
林小邪忽然覺得,這味道有點熟。像蘇婆婆當年離開時,塞給他那張殘圖的味道。
他隨手從懷裡摸出那張圖,借著灰霧的微光瞥了一眼。
隻一眼,他擦汗的手頓在了半空。
圖上多了一筆。不是他畫的。是剛剛,實印激活的那一瞬,自己憑空冒出來的。
那一筆很淺很輕,像有人隔著很遠很遠的歲月,輕輕描了一下。
林小邪盯著那筆看了半天。識海裡,千問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隻有一句:
“實印激活時,蘇婆婆那邊有反應。”
林小邪把殘圖揣回懷裡,摸了摸下巴,又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還活著?”
“活著。”
林小邪笑了。他望向界河對岸。
“老太太,挺會挑時候啊。”
剃頭隻是第一步。綠龜已經替他們盯著洛基了。
至於那個拍拍屁股走人的老太太——正隔著一條亂成粥的歲月長河,朝他眨了一下眼。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