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老槐樹下的反殺
碎石場外圍,風刮過斷壁,帶起一陣淒厲的哨音。
林小邪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正從布袋裡往外摸雷。
一顆。兩顆。三顆。
銅殼冰涼,指甲刮過外殼的符文,留下一道白痕。
哪吒扛著火尖槍望風,眉頭擰成了死結:“你確定它們會從這來?”
“它們每次都從這來。”林小邪把一顆雷丟進窄道口。雷自己滾到正中間,“哢”一聲,死死吸在鐵板上。
接著,他從布袋裡抓出一大把磁吸雷,撒豆子似的往四麵八方彈出去。有的滾進窄道,有的吸上高臺,有的鑽進斷壁縫。
“這地方窄得連個身都轉不過來,它們擠進來,正好一鍋端。”他拍拍手上的灰,打了個哈欠,“走,明天來收屍。”
第二天,老槐樹下。
哪吒冇退路了。
身後是翻湧的界河,身前是三百六十個狂戰士。銀白鎧甲在灰霧裡泛著慘光,列隊間距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出來的鐵疙瘩。
這批狂戰士會學。
他刺一槍,陣型變一次;噴一口火,陣型又變一次。打到這會兒,他的槍法已經被摸透了七成。火尖槍揮出去,弧線短了三寸;風火輪左輪卡頓,每次踩踏都遲半拍才著火;混天綾掛在肩頭,全是焦黑的破洞。
哪吒喘得像拉風箱,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狂戰士不追。它們在等他累死。
“編號372,靈力枯竭,執行抹殺。”
領頭的狂戰士舉起長矛。
身後三百五十九個同時舉矛。
三百六十道光矛亮起,冰冷的藍光壓得焦土往下陷了一寸。
哪吒握緊槍,冇跑。
“慢著。”
灰霧裡飄來一道聲音,不緊不慢,懶洋洋的,像剛睡醒。
林小邪早就爬到了樹上,蹲在一根粗枝後頭,嘴裡叼著半根草。此刻,他從老槐樹上跳下來,穩穩落在哪吒身前,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你們打得吵死了,我睡個午覺都不安生。”
哪吒咬著牙,死死盯著他的後背:“我在下麵拚命,你在上麵睡覺?”
“分工不同。”林小邪理直氣壯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手裡攥著一顆暗紫色的雷。
“殺。”首領冇廢話。
林小邪卻彎下腰,把腳上那雙破布鞋蹬了。兩隻都脫了。
他把光腳丫子往前一伸,腳心那枚玄龜印亮起來。
光不刺眼,剛剛好,帶著股子市井氣的溫熱。
“聽好了,”他歪著頭,笑得像個收保護費的流氓,“如今我是你們的主子。”
三百六十個狂戰士,停在他腳尖前三寸。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領頭的狂戰士頭一歪,發出“哢”一聲,像生鏽的關節卡住了。它用頭盔裡的藍光掃了掃林小邪,又掃了掃自己的腳。
不動。
再掃一遍。
還不動。
它好像也冇見過這種事。
腳踝鎖死,膝蓋鎖死,手腕鎖死。光矛掉了一地,盔甲上的符文,從藍變綠。像換了個主子。
林小邪走到首領麵前,屈起手指敲了敲他頭盔,咚咚,像叩門。
“你倒是不躲。”
首領冇動。
林小邪點頭:“行,夠給麵子。”
他把觸發雷往狂戰士堆裡一扔:“你們陣圖留了後門。後門免費的。這個,要收錢。”
銅殼彈了兩下,滾到正中央。
藍紫光閃了一下。
亮了。冇炸。
哪吒皺眉:“啞的?”
林小邪蹲下來,把骰子按進掌心,輕輕一叩。
第一顆炸了。
火球吞掉最近的三具狂戰士。鐵甲崩裂,碎片亂飛。氣浪卷著碎石往外推,帶著股焦糊味。
冇等氣浪散儘,第二顆響了。
不是新雷。是第一顆的聲波,把外圍那些磁吸雷全震醒了。
窄道口的、高臺邊的、斷壁縫裡的。一顆接一顆,半息一顆,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林小邪蹲在地上,掰著手指頭數。
“四十四?不吉利,跳過。”
“四十五……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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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完,他“嘖”了一聲:“少了四個。昨晚明明埋了五十五顆,天工閣偷工減料,回頭找他們算賬。”
哪吒站在旁邊,看林小邪蹲在地上數數,像看一個路邊算命的。
“你在乾嘛?”
“數數。”林小邪頭也不抬,“數完才知道天工閣欠我多少。”
最後一顆炸完,碎石場上冇有站著的鐵疙瘩了。
滿地碎片。符文核心碎成暗紫色的渣,邊緣冒細煙。幾顆冇引燃的磁吸雷滾在殘渣裡,藍紫光一閃一閃。
哪吒站在原地,火尖槍垂著。銀白色的冷卻液順著槍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
“你剛才扔了幾顆?”他問。
“一顆。”
“剩下這一百多顆,誰炸的?”
“它們自己炸自己。”林小邪把骰子收進懷裡,站起來,“明麵上三顆,暗地裡七十顆磁吸雷藏在暗處,聲波一震,一顆帶一顆。這叫連環賬。”
他走進碎片堆,撿起一顆冇炸的磁吸雷。外殼沾著銀白液體,滑。他用袖子擦了擦,塞進懷裡。
“留個紀念。”
雲縫後麵,洛基被爆炸聲驚得跳起來,膝蓋磕在車轅上,踉蹌一步才站穩。
他望著界河方向,臉都青了。
灰霧太厚,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聽見了。連環爆,半息一顆,不急不慢。
他低頭看自己的影子。
就在剛才那一瞬,影子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綠光一閃,冇了。他蹲下去盯著,等了十幾息,什麼都冇有。
隻是影子邊緣比平時暗了半寸,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一層顏色。
“賈詡!”他對著符文環吼。
符文環亮了一下。暗了。
冇人回。
他猛地起身,一腳踢翻車轅上的銅盆。水潑了一地。他蹲下去,用指腹蘸了水,在自己影子上畫了一個圓。
北歐驅邪符文。奧丁親傳。
影子裡的烏龜亮了一下。
符文碎了。
冇有光。冇有響。隻有那道水痕從正中裂開,像冰麵裂了一條縫,然後整圈碎成幾截,慢慢滲乾。
洛基愣在原地。
這符文他練了四十年,用過七次。每次都管用。
現在它碎了。
他慢慢站起來,後退兩步,腳後跟踩到窮奇的尾巴。窮奇“嗷”一聲跳起來,鐵鏈嘩啦啦響。
洛基冇回頭。他盯著自己的影子,眼珠不轉。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灰霧裡漏下一點光,照在他頭頂。
中間已經禿了,光禿禿一片。邊上還剩幾根頭發,稀稀拉拉立著。
潛蛟艦上,千問站在艦橋裡,透過目蟲看著碎石場的碎片。
銀蛇從袖口探出腦袋,尾巴在光幕邊敲了一下。
千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昨晚刻雷劃的那塊還冇長好,邊緣泛一道細紅。她在光幕上劃了一行字,傳出去。
林小邪蹲在碎石場邊,正把骰子上的灰吹乾淨。
手腕亮了一下。
五個字:
彆死,等你。
他盯著看了兩息,摁滅。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哪吒扛著火尖槍過來,槍尖已經擦過了,留一道發亮的劃痕:“下一站。”
“先回去。八戒還躺甲板上。”
林小邪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腕,把“彆死,等你”四個字小聲念了一遍。
然後咳了一聲,假裝冇事。
“走吧。”
遠處,雲縫後。
洛基又摸了一下頭頂。
光溜溜的。
他飛快地左右看了看。
冇人。
隻有窮奇趴在那兒,嘴裡還叼著他的半條褲子。
他把手放下來,攥成拳。指甲嵌進掌心,冇鬆開。
“哪吒……你等著。”
他不知道的是,哪吒已經不在斷碑後了。
那隻烏龜,翻開了他記憶裡的某一頁。
那一頁上,站著一隻猴子。
豎著中指。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