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硯轉了轉手中的竹筆,敲了敲桌案:“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梁山宮距離太史署還是太遠了,天氣又熱,薑硯不想來回跑,把辦公地點完全挪了過來,自然要布置得舒服一些。

知道她生辰的人不多,她也不會宴請同僚,隻有文書吏不知道從哪裡得知她的生辰,派人送來一套文房四寶。

薑硯打開核子看了看,前幾年還是有不少人送過賀禮,表麵看上去是文房四寶,底層塞了滿滿當當的銀子。

她又不是貪官,有夾帶的賀禮全都收了下來,在嬴政清算的時候作為證據之一把人全都清算走了。送禮的人下了臺,但她還好端端在朝中站著,有不少人把她視為眼中釘,想著把她拉下來。

文書吏這種新人在官場上可不多見,和她打交道都冇有事先詢問一下其他人,不知道送禮意味著選擇與站隊。而他運氣也背,選擇的隊伍至今隻有她一個人。即便他隻是單純送了一套文房四寶,但周圍總會有人猜測他是不是在裡麵夾帶銀兩。

薑硯想了想,還是收了下來。她不在意多少人盯著她,也冇心思考慮太多人。她忙了幾天,現在隻心心念念一件事,又把藏了半個月的盒子又翻了出來。

保險起見,她讓竇姆把薑府裡埋的桃花釀帶過來,到時候讓嬴政喝一點便成。

她不愛喝酒,桃花釀也就隻有一壺,酒精濃度比宮宴裡的高很多。嬴政酒量似乎還行,之前那種半醉不醉的狀態比較好下手一點。

薑硯抬頭望向夜空。彗星經北鬥,貫紫宮,紫宮為帝星之所居。彗星貫之,是下犯上的象。每逢她生辰總有異象,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利於她的運勢,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距她生辰最後一日的朝會,散朝後嬴政並未立刻起身,隻是註視著薑硯離開的背影。呂不韋來到議事殿議政,見秦王心不在焉,不禁問道:“陛下認為先前所言有何處不妥?”

嬴政目光落在殿外,起身道:“我午時有約,此事明日再議。”

呂不韋一臉愕然,見嬴政推掉公務,召趙高起駕前往觀星樓。他站在原地摸著胡子思索片刻。這幾年後宮空置無人,而太史令與秦王感情甚篤,難道說……難道說這後宮之主……

趙高站在觀星樓外,並未伴駕秦王身側。他身為天子近臣,把這些時日的事都看在眼裡。他雖然不敢隨意評判,但心裡已有幾分決斷。兩人隻字未提王後之位,見秦王的意思,這後宮恐怕要一直空置了。

——

嬴政屏退眾人踏入門內,他來得早,正是午後時分。觀星樓四麵通透,籠罩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日光在室內灑下一地碎金,桌案上放著一壺未開封的桃花釀。

嬴政登上樓閣,此時霞光萬道,薑硯背對著他坐在欄杆上,山風吹起她的冠帶,仿若世外之仙。

嬴政靜靜看了她一會,薑硯聽見聲音轉過頭,輕輕一躍便從欄杆上跳回來:“你來得這麼早。”

嬴政挑了挑眉:“太史令如此冇有耐心,自然不能讓她等太久了。”

薑硯背著光同他對視,伸出手道:“過來。”

第18章

融融的光暈勾勒出兩人的輪廓,嬴政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光線直照在他的臉上,他垂下眼簾,忽然把她拉進懷裡。

薑硯冷不丁撞上他的胸膛,捂著額頭推開他。嬴政仰了仰頭,下巴被冠板戳出紅印。他看向她頭頂的長冠,語氣無奈:“怎麼還戴著這個?”

薑硯揉著發紅的額頭,瞥了他一眼:“你不也冇換朝服麼。”

嬴政揉著下巴道:“是我太著急過來見你。”

他說得隨意,薑硯揉著額頭的手一頓,定定地看著他,伸手撥了撥他的冠纓,忽然道:“那你不脫掉嗎?”

嬴政“嗯”了一聲,握著她的手腕摩挲了一會,又親了親她的手腕內側,就這麼牽著她的手走進室內,單手將頭冠摘了下來。

他俯身把頭冠擱在案上,墨發如霧散下,幾縷發絲垂落在肩頭,和暗色的朝服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