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為了故意刺激他般,武拾光嘴角含著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寄靈的聲音乾澀,“白澤說過,清兒可能會在下一刻就將所有記憶找回來,也可能永遠——”

他頓了頓,瞧見了撞入胸膛裡的毛茸茸的小腦袋。

清醒過來的雲清第一時間從武拾光的懷抱裡掙脫開來,下意識鑽進了寄靈的懷裡,顯然將他當成了最為信賴的人。

寄靈先是一愣,嘴角緊跟著高高揚起。

他低頭將雲清頭頂翹起的一根呆毛捋順,抬頭麵對其他不懷好意的惡鬼時,眼底噙著淡淡的得意。

“寄靈你——”旱魃充滿怨氣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寄靈,似要從他臉上挖出幾個洞來才肯罷休。

“抱歉,現在可以出發了麼?”寄靈的臉上始終掛著那抹禮貌疏離的笑,武拾光看得額頭青筋直跳,半晌後才將心底那抹濃烈的不甘壓下去。

不行,還不能嚇著她!

他深呼吸一口氣,將呼吸調整好後低低地嗯了聲。

到了陽城腳下時,天已經黑了下來。

武拾光站在城門口看著牆上那道乾涸的河床紋路,濃眉大眼微微擰起。

“這座城,不對勁。”

雲清被他突然出聲嚇得一激靈,抬頭看去,隱約也察覺出一絲不詳的氣息。

城門口一個人也冇有,大門敞開著,門洞裡黑漆漆的,像張開的大嘴。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臉色複雜地入了城。

往日繁華的陽城街道上空無一人,地上的枯枝落葉夾雜著厚重的灰塵堆疊在一起,一腳一個腳印。

雲清捂著口鼻,一陣刺骨的冷風刮來,陳舊死寂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捂著嘴用力咳了咳,單薄的身體都在跟著顫抖。

寄靈將腰間的水壺打開遞到她的唇邊,雲清喝了口清甜的水,終於不咳了。

“這裡……為何一個人也冇有?”

官府外的懸賞榜上赫然貼著明晃晃的懸賞令,懸賞蚩妖的懸賞令幾乎貼得到處都是。

甚至往前走兩步就能看到一張,走兩步就能看到一張。

“不是冇人,你瞧——”旱魃伸手指向不遠處微微敞開一條縫隙的窗戶,雲清順著他的聲音看去,果真瞧見了窗戶後一閃而過的人影和那雙漆黑的眼珠。

“想來是蚩妖在此作惡多端,百姓們懼它怕它,這才不敢出門。”

“天黑了,找處客棧先歇下,明日一早再追尋那蚩妖的蹤跡。”武拾光的聲音微冷,在死寂的夜裡卻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幾人並肩走在街道上,鞋底沾上厚重的灰塵,踩在枯枝爛葉上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踩在骨頭上。

街道兩百年的店鋪門板都關得死死的,縫隙裡透不出一絲光亮。

寄靈下意識將她護在懷中,精瘦有力的身體警覺地緊繃起來,握著她手心的力道也重了幾分。

走在後頭負責斷後的厲劫將二人的動作收入眼底,從骨頭縫隙裡鑽出來的酸澀讓他不適應地擰了擰眉,本就漆黑的眸底翻滾著晦澀難懂的情愫。

旱魃將撿來的燈籠高高抬起,微弱的光照在招牌上。

街道兩旁門麵上的字跡模糊不清,被厚厚的灰塵蓋得徹底。

“今夜就住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