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的眼神閃了閃,並不是不想見她,而是不敢。
他怕見了她就不想放她離開,他怕她日後會遭受旁人的指指點點。
雲清見他神色陰鬱不甘,最後隻擠出來一句乾巴巴的“爺冇有躲你”的時候,心底那股不安愈發強烈了。
“這幾日公務纏身罷了,你多想了。”
雲清愣愣地盯著他離開的背影,垂落在兩側的手指緊攥成拳頭,指節用力到發白。
這日之後,葉限不再躲著她,隻是當她問起他為何總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時,男人總會找借口岔開。
雲清一忍再忍,終於忍不住,聽府內小廝說葉限在書房待了整整兩個時辰,便直奔書房。
“砰!”的一聲響,書房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書桌前的男人表情一愣,手一抖,墨水在紙上雲開一大塊墨跡。
“葉限,你把話說清楚,這幾日你為何有意無意地躲著我?”
她的視線順著男人的眼神下移,落在桌麵上寫滿黑字的白紙上。
最上頭的三個大字讓她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不穩地往後退了兩步。
“放妻書?”她的聲音顫抖,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葉限,以及桌腳旁邊揉成皺巴巴的紙團,眼眶有些發酸。
她蹲下身撿起一張皺巴巴和鹹菜一樣的紙,“願娘子相離後重梳蟬鬢,美掃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
紙張上暈著兩滴水痕,將最後幾個字暈得險些看不清原本模樣。
“願娘子千秋萬歲——葉限,你要同我和離?”
雲清盯著他那雙狹長的眼,“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她起身逼近,伸手捧起葉限的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活不長了怕耽誤我?”
男人的喉結重重地滾了滾,“爺不能耽誤你。”
渾濁的淚從他的眼尾滑落,他將重新寫好的放妻書遞給她:“半月前,爺在抓朝廷要犯時突發心疾,大夫斷言我至多還有三年的日子…”他深吸一口氣,漆黑的眸子裡翻滾著濃烈的不甘。
“你知道的,爺向來自私自利慣了,見了什麼好的寶貝定然要貼身戴著。”
“爺不願放你離開,可你不是物件,你是活生生的人。若爺自私地強留你在身邊,三年後你變成了大齡寡婦。”
“這世道本就對女子不公,若爺明知會死還拖著你,便是不仁不義。”
淚雨如珠從她的眼尾滑落,那雙濕漉漉的眸子裡盈滿了淚,“你又怎知我不願陪著你一起?”
“世間上的大夫無數,當初大夫斷言你活不過及冠,如今你不是活得好好的麼?”
“這個大夫不行,咱們就換一個,總會找到解決之法的。”
葉限的眼眶通紅一片,衣角被他攥得皺巴巴。
“冇用的,爺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眼看他油鹽不進鐵了心要同自己和離,雲清仰頭伸手擦了擦淚,“我給你三天,若你三日之後還是這個打算,我答應與你和離。”
女人清冷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葉限渾身無力地癱坐在書案前,親眼看著她消失在門口。
他將放妻書用力地貼在心口,低低地呢喃,“對不起,清兒,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