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牛府密謀
醫館庭院,清風徐徐,雨後草木清新。
曼姝立在廊下,聽完藍伊轉述的全部消息,心底積壓多日的沉重終於緩緩落地。
她原以為這場拒婚,必然掀起滔天軍政風波,斷軍火、削兵權、起爭端、釀風波,趙崇嶽數年基業或將一朝傾覆,兩人或許會被迫離散漂泊。
冇想到韓知微如此體麵清醒,一己退讓,穩住了整個西南格局。
曼姝輕輕呼出一口氣,眉眼間終於褪去連日的愁雲。
“她真的……很通透。”曼姝輕聲感歎,“不糾纏、不怨懟,還顧全大局,實屬難得。”
身旁趙崇嶽靜靜立著,身姿挺拔,墨色長衫被晨風拂動,唇角那道被她咬破的淺痕依舊隱約可見。
他眼底冇有半分僥幸,隻有沉沉篤定的深思。
風波看似平息,可所有隱患,依舊紮根未除。
馬鎮雄今日無奈妥協,不過是礙於韓家軍火未斷、局勢不穩的權宜之計。
他心底依舊介意自己違逆命令、依舊介意曼姝的存在、依舊介意這場被撕碎的利益聯姻。
今日的安穩,隻是暫時的假象。
隻要曼姝的身份一日不公開、一日不被軍政圈層認可,她便永遠是旁人嘴裡迷惑少帥、擾亂大局的外鄉女子。永遠是馬鎮雄日後拿捏他、攻訐他的軟肋與把柄。
醫館前廳還算清靜,幾個學徒在整理藥材、清掃廳堂。
趙崇嶽趁著無人留意,大步上前,不由分說攥住秦驕的手腕,將她直接拽進醫館最深處、平日極少啟用的隱秘診療密室。
房門反手扣合,隔絕了前廳所有動靜與視線,一室寂靜,隻剩淡淡藥香縈繞。
秦驕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站穩後立刻掙開他的手,眉眼帶嗔,語氣又急又無奈。
“乾嘛呀!外麵還有人看著,你就這樣當眾拉拉扯扯!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躲進秘室?”
她此刻心頭微亂,剛送走韓知微,風波堪堪壓下,最怕他衝動惹出新的事端。
趙崇嶽卻顧不上這些,連日積壓的煩躁、隱忍、惶恐,在韓知微徹底離開的這一刻,儘數繃不住翻湧上來。
他定定望著她,眼底是掩不住的迫切與執拗,嗓音沉得發緊。
“葉子。”
“我今日就回府,親自給義父打電話,明明白白告訴他——我要娶你。”
他語氣決絕,帶著孤註一擲的堅定:“你的身份暫時不能對外公開,人前我們依舊隻能守著分寸、演戲避嫌,這些我都忍。可我真的過夠了這種藏著掖著、步步拘謹的日子。”
說到此處,他眼底浮起深深的不安與忌憚。
“我更怕。韓知微這樁婚事剛斷,義父心頭積火,他一旦遷怒,轉頭定然又要想方設法往我身邊塞彆的女人,拿婚事拿捏我、牽製我。我再也不想讓你受這種委屈,再也不想任由他擺布我的終身。”
秦驕聽完,心頭一緊,瞬間清醒地攔住他所有衝動。
她蹙緊眉頭,語氣冷靜又凝重:
“韓小姐的事才剛剛落幕,馬鎮雄心裡正憋著一口悶氣,正是最敏感、最容易發難的時候。你偏偏要在這個風口上撞上去,無異於自撞槍口!”
她望著他,字字懇切,點破眼下最致命的隱患:
“而且你彆忘了,當初暗中對韓小姐下手、蓄意下毒挑事的人,至今還藏在你的府邸裡,未曾揪出分毫。那人就是埋在我們身邊的定時炸彈,一日不除,隱患永存。”
“隻要這人還在暗處蟄伏,我們但凡露出半分私情、半分破綻,就會被死死拿捏,萬劫不複!”
趙崇嶽心口發堵,連日隱忍的憋屈瞬間爆發,語氣帶著壓抑已久的沙啞與不甘。
“那你告訴我!我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不躲不藏、光明正大站在一起?!”
他受夠了人前疏離、暗自牽掛,受夠了明明情深意重,卻要裝作淡漠疏離,受夠了永遠在等、永遠在忍。
秦驕看著他眼底的焦躁與疲憊,心中何嘗不酸澀,可局勢洶洶,容不得半分意氣用事。
她沉下語氣,字字篤定:
“等這陣風頭徹底平息,等我們把府裡那枚暗藏的定時炸彈徹底揪出來、掃清所有暗患,再說名分、再說相守。”
一時靜默籠罩密閉秘室,藥香沉沉,心緒沉沉。
趙崇嶽死死攥緊手掌,反複權衡,終究知曉她句句屬實、句句為大局。
他沉默數息,眸底翻湧著決然的鋒芒。
“好。”
“我現在就回府徹查。”
“就算翻遍整座府邸,我也要把那個藏在暗處的人,親手揪出來。”
話音落罷,他再無遲疑,轉身推門而出,步履急促,帶著一身凜冽的決絕,徑直奔赴府邸。
綏安入夜,漫天大雪再度紛飛落降。
今年冬日雪勢連綿,一場接一場,寒風吹徹街巷,整座城池覆在一片蒼茫雪白裡,寒意浸骨。
夜色深沉,滿城寂靜,唯獨牛府燈火通明,簷燈高掛,暖意融融,隔絕了屋外凜冽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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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奎攜三姨太銀珍珠踏雪登門拜訪牛義守。
銀巧巧恰好也在府中議事,靜靜立在偏廳等候。待看見堂姐銀珍珠隨陸奎走入廳堂,她心頭驟然酸澀翻湧,鼻尖一紅,莫名落下淚來。
昔日她也是風光體麵的少帥夫人,如今和離獨居、藏身綏安暗處,依附牛義守度日,日日算計纏身、見不得光。反觀堂姐錦衣華貴、安穩尊貴,兩相對比,落差刺骨,滿腹委屈無處可訴。
她垂首暗自拭淚,藏住眼底狼狽。
正廳之中,兩方人彼此客套周旋,暗自拉攏結勢。
牛義守笑臉迎客,態度熱絡周全:“陸營長大雪天遠道而來,屬實難得,快請落座取暖。”
陸奎笑意圓滑,語氣客氣:“近日局勢動蕩,特帶內眷登門,與牛兄敘舊親近,也好彼此照拂。”
如今馬家大勢不如從前,趙崇嶽權勢日盛,各方勢力皆在暗中盤算退路。陸奎此番前來,意在拉攏牛義守的殘餘勢力,穩固自身權位。
三姨太銀珍珠,假意行禮客套,言語溫和得體,借著銀家姐妹親緣,主動拉近關係:“連日大雪嚴寒,許久未與親人相見,今日得見巧巧,又能與牛爺相聚,實屬有幸。”
牛義守順水推舟,刻意綁定三方關係,拉攏陸奎為己所用:“亂世立身,貴在抱團互助。巧巧寄身我處,我自會照拂。往後銀家、陸長官與我牛府互為依仗,互通人脈勢力,在綏安互為屏障。”
陸奎正中下懷,當即應下,兩方心照不宣達成默契。
你捧我場麵,我予你助力,句句溫和客套,實則各懷算計、暗中結盟。
牛府暖廳熱氣氤氳,窗外大雪簌簌落個不停。
送走客套寒暄,牛義守看向身側丫鬟,從容吩咐:
“帶兩位夫人去後院客房安置。房裡擺上新插的臘梅,暖爐全部點上。兩姐妹許久未見,定是有許多閨中體己話要說。”
丫鬟垂首應聲:“是,老爺。”
銀珍珠溫婉頷首,笑意得體:“那牛爺,我們先行退下,回見。”
說罷,她帶著心緒沉沉的銀巧巧,隨丫鬟往後院客房而去。
女眷一走,廳堂徹底清淨。
屋內隻剩牛義守與陸奎二人,氣氛瞬間褪去溫和客套,染上晦暗算計。
陸奎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壓低,開門見山。
“牛參謀長,我跟你打聽一個人。”
牛義守挑眉:“誰?”
“曼姝姑娘。”
牛義守略有意外:“你認識她?”
陸奎眼神曖昧又貪婪,緩緩開口:
“這一個多月,她常在綏安、綏南一帶鄉下奔走,推廣草藥種植,還沿路收購藥材。我派人四處打探,始終摸不到她的確切行蹤。”
牛義守眸光微沉:“你打聽她做什麼?她下鄉推廣草藥之事,我也隻略有耳聞,並未深究。”
陸奎臉上忽然浮出一抹猥瑣笑意,眼底貪色儘顯。
“牛參謀,男人打聽女人,還能有什麼事?”
他回味似的眯起眼,腦中翻出數月前在綏南首飾樓初見曼姝的驚豔畫麵,語氣輕浮:
“幾個月前我在綏南見過她一次,從那以後,我就再也忘不掉。當時她剛好和趙崇嶽碰麵,我礙著他的身份,不敢妄動,不然,我當晚就把她*了。”
他越想越心癢,嘖嘖回味:
“那臉蛋、那身段,尤其是一雙眼睛,流光瀲灩,堪比珍珠含潤。素色長袍之下,身姿挺拔窈窕,藏不住的長腿風骨,一眼勾人。”
牛義守見他看得出神,抬手輕咳一聲打斷:
“哎,陸旅長,想什麼呢?”
陸奎猛然回神,慌忙收斂神色:“冇、冇什麼。”
牛義守嗤笑一聲,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你彆說,這曼姝當真不簡單。短短三個月,幾間簡易醫舍,硬生生被她做成了綏安數一數二的曼伊醫館。前不久我在舞廳偶遇過她,要說美人,柳柔兒也算絕色,可柳柔兒嫵媚有餘、高貴不足,端莊又欠風情。唯獨曼姝,高貴、清麗、嫵媚、風骨,樣樣俱全,要什麼風情便有什麼風情。”
陸奎聽得心神大動,眼中欲望更盛:
“那她醫館在哪?明日我也去瞧瞧病,見見真人。”
“城中心,曼伊醫館。”牛義守淡淡提醒,“隻是你要記住,她近來和趙崇嶽走得極近,旁人都看在眼裡。”
這話恰好戳中陸奎心思。
他目光一狠,當即拋出交易:
“牛參謀長,你一直想取而代之,坐上趙崇嶽的位置。我幫你扳倒他、扶你上位。到時候——你得權位,我得美人。”
牛義守眼底寒光一閃,權衡片刻,嘴角緩緩勾起陰狠的弧度。
“好。”
雪夜沉沉,私謀既定。
一人貪權,一人貪色。
自此,兩人結成肮臟同盟,決意聯手算計趙崇嶽,覬覦清白坦蕩的曼姝。
窗外風雪愈烈,暗流洶湧,一場針對二人的歹毒圈套,已然悄然織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