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毒計

陸奎不停咳嗽,腦袋昏沉發暈,強撐著駕車趕路。雪天路麵濕滑,車子險些撞上路上行人,他慌忙回神,勉強穩住心神,再度驅車前行。

十多分鐘後,車子停在曼伊醫館門前。已是上午十點,醫館大門依舊緊閉,不見半分開門的跡象。

他心裡一陣落空,便向隔壁麵鋪的夥計打聽,才得知醫館今日起歇業,要過兩日才重新開張。

陸奎胸中怒火翻湧,滿心的盤算落了空,卻依舊不肯死心。他四處輾轉打探,幾番追問之下,總算問出了曼姝的住處。

陸奎再次驅車趕到曼姝的小院,抬手重重叩門,咚咚咚的敲門聲在雪院裡響起。

屋內,趙崇嶽正摟著熟睡的曼姝,聽見敲門聲,他輕輕鬆開懷中的人,替她掖好被角,披上厚外套,快步走出去開門。

大門拉開,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一愣。

陸奎抬手,對著趙崇嶽敬了個軍禮。趙崇嶽神色淡漠,亦抬手回禮。

陸奎不住咳嗽,聲音帶著病氣:“少帥,這裡不是曼大夫的住處嗎?您怎麼會在這裡?”

趙崇嶽目光沉沉,反問:“陸旅長,你本該駐守綏南,何時回的綏安?”

陸奎扯了個借口:“我那三姨太回來探親,我便跟著一同過來了。”

趙崇嶽語氣帶著幾分譏誚:“看來陸旅長軍務處理得十分妥當,竟有空陪著三姨太來綏安。你來找曼大夫,所為何事?”

陸奎咳了兩聲,麵上裝作一副求醫的模樣:“我這兩日染了風寒,想來找曼大夫診治。不巧醫館閉門歇業,我便尋到她住處前來拜訪。”

陸奎目光來回打量趙崇嶽,見他頭發微亂,身上隻披著厚外套,說話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故作關切地開口:“少帥,您怎麼會在曼大夫家中?莫非您也身體不適?可瞧您模樣,倒不像是染病,倒像是剛睡醒。”

趙崇嶽神色冷冽,語氣直白坦蕩:“老子在自己女朋友家裡,有什麼不妥?”

臥房之內,曼姝聽見門外傳來對話,聽見“曼大夫”、“女朋友”這些字眼,心頭一動。她掙紮著披好厚外套,隔著房門揚聲說道:“少帥,你在和誰說話?若是有人找我,便請他進來吧。”

趙崇嶽側過身,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看向陸奎:“請吧,陸旅長,我女朋友有請。”

陸奎微微頷首,大步跨進屋內。

“曼大夫,我是陸奎,咱們在綏南的首飾樓見過,還記得嗎?”

曼姝強撐著身子,麵色依舊帶著幾分蒼白,抬手招呼:“軍爺,請坐,我對您是有些印象。”

趙崇嶽緊隨其後走進來,拿起茶杯,給陸奎倒上一杯熱茶。

她意看向趙崇嶽,又看向陸奎,開口道:“軍爺,您是來找少帥的?那你們二位慢慢聊。”

趙崇嶽故意做出親昵的模樣,一隻手輕輕攬住曼姝的腰,語氣帶著幾分宣告意味:“姝兒,陸旅長是來找你的,他身染風寒,特地過來尋你看病。”

“哦,既然這樣,軍爺,把手伸出來,我給你診診脈。我這裡眼下隻能開藥方,冇法抓藥,你可以去彆處藥鋪取藥。”

“好,那就勞煩曼大夫了。”

片刻診脈結束,趙崇嶽取來藥單遞到曼姝手中,她提筆幾筆,迅速寫下藥方。

“曼大夫,多謝,該付多少診金?”

曼姝淡淡一笑:“既是少帥的同僚,又有一麵之緣,診金就不必了。回去切記忌食辛辣,湯藥早晚服用,三副藥便可好轉。”

陸奎目光落在曼姝略顯蒼白的臉色上,依舊不肯作罷:“曼姝姑娘瞧著身子也不大舒坦,我還是象征性付些。他留下十個大洋,辭彆兩人而去。

陸奎離開之後,曼姝緩步走回臥室。趙崇嶽跟在身後,打趣道:“葉子,你掙錢倒是輕鬆,幾筆就掙了十個大洋。我本還想跟陸旅長說幾句好聽的,誰料他走得這麼快。”

曼姝瞥了他一眼:“你打算說什麼好聽的?他雖是你的部下,卻也不能隨便得罪,小鬼難纏,少帥你不懂?”

趙崇嶽臉色沉了幾分:“什麼好聽的!冒著風雪尋到家裡來求醫,幸好今日我在此處。倘若我不在,你該如何應付?”

“少帥,你想得周全,可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可你如今身子虛弱。”

曼姝輕輕舒了口氣:“無妨,你不是已經安排暗衛守在外麵了嗎。該忙的,你去忙吧!”

他穿戴整齊,陪著尚且體虛的曼姝一同吃過午飯,又親自把她送回小院,反複叮囑暗衛加倍警戒,寸步不離守在院落四周。

“我去軍營處理軍務,有事立刻讓人傳信給我。”他俯身,低聲囑咐曼姝。

曼姝輕輕應下,目送他出門。

交代妥當之後,趙崇嶽才轉身登車,驅車直奔軍營而去。他心裡雖記掛著院內的人,卻還不知道,一張歹毒的羅網,正朝著小院悄然逼近。

陸奎憋著一肚子悶氣,一路驅車趕回牛府。風寒未愈,頭依舊昏沉脹痛,可比起身上的病痛,心底的妒火與不甘更讓他五臟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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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入府中廳堂,等候在此的牛義守當即抬眸,沉聲問道:“怎麼樣?見到曼姝了?事情進展如何?”

此話一出,陸奎瞬間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甩開身上風雪,落座之後便憤憤吐槽,將方才在小院所見的一幕儘數道出,字字帶著酸意與怨怒。

“見是見到了,可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陸奎咬牙冷哼,語氣滿是不甘,“我到她住處敲門,開門的居然是趙崇嶽!那副模樣,頭發淩亂、衣衫鬆散,分明是剛從床上起來!兩人在院裡同居一處,親密得不像話。”

他繪聲繪色描摹著趙崇嶽的獨占姿態,眼底妒火熊熊燃燒:“那小子當著我的麵,公然宣稱曼姝是他的女朋友,一舉一動滿是宣示主權的占有欲,護得死死的,半點旁人觸碰的機會都不留!”

陸奎越說越氣,忍不住低聲唾罵:“說到底,趙崇嶽能有什麼真本事?不過是命好,認了馬大帥做義父,靠著裙帶關係平步青雲!若無這份機緣,他根本配不上曼姝這般絕色佳人。這等世間難得的人物,本該是我的!”

牛義守靜靜聽著他發泄怒火,神色沉穩無波,待他罵完,才緩緩開口勸慰。

“稍安勿躁,不必逞一時意氣。”牛義守眸光陰鷙,緩緩道出毒計,“和他硬碰硬我們討不到好處,不如從長計議。既然軟的行不通,那我們便直接對曼姝來硬的。”

他微微俯身,壓低聲音:“銀巧巧平日裡混跡市井,認識不少地痞流氓的頭目。這件事正好交由她去辦,暗中安排人手動手。

就算日後出了紕漏、鬨出風波,所有臟水都會潑在那些地痞身上,和你我冇有半點乾係,我們能摘得乾乾淨淨。”

陸奎聞言,眼底的戾氣瞬間散去大半,陰鬱的算計取而代之。他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眼底滿是貪婪算計:

“據我的人打探,趙崇嶽近來和楊師長往來十分密切,整日忙著籌備軍演,正是分身乏術的時候,這幾天便是絕佳機會。”

他想起方才見到的模樣,曼姝麵色蒼白,病體未愈,心中欲望更盛。

“那曼姝姑娘如今身子還病怏怏的,若是得手,便把人給我送到城外那處偏僻宅院。事成之後,少不了牛兄你的好處。切記,此事不要告訴銀珍珠那個醋壇子。”

牛義守淡淡頷首,心中算盤打得響亮。此事成,他借此事惡心趙崇嶽,陸奎得人,兩全其美,銀珍珠不知情,也少去許多內部麻煩。

“放心,我心中有數。我會吩咐銀巧巧,隻按計劃行事,其他的一概不提。”

這個辦法穩妥又歹毒,既能折毀曼姝、斷了趙崇嶽的念想,又能保全自身。

牛義守當即遣人悄悄去綏安酒樓傳信,將方才與陸奎商定的計劃儘數告知銀巧巧。

收到消息的銀巧巧瞬間眼底發亮,積壓多日的恨意終於有了宣泄的機會。她來到綏安後,常年混跡綏安市井,人脈繁雜。

銀巧巧得了牛義守的傳話,又聽了陸奎的吩咐,眼底陰光乍現,再不遲疑。

她素來心思陰毒,做事利落狠絕,當即取來信紙筆墨,避開所有人視線,飛快落筆寫了一封密信。

收信人正是狗毛子。

狗毛子是綏安城西出了名的地痞頭目,手底下養著一眾遊手好閒、膽大妄為的混混,橫行市井無人敢管。二人私下素來牽扯不清,關係曖昧糾纏,狗毛子更是事事都肯聽她調遣。

信中字句直白歹毒,條理清晰:

今夜伺機捉拿曼姝。以藍伊突發出事、身陷險境為由,假意傳訊,哄騙體弱不備的曼姝獨自走出小院。

待她出門,引至城內僻靜的樂安巷即刻動手將人拿下。抓捕成功後,不得耽擱,立刻將人送往城郊最西戶的偏僻宅院,全程隱秘行事,不留半點蹤跡。事成之後,五百大洋酬謝!

寫完信件,銀巧巧仔細吹乾墨跡,折疊嚴實,找人隱秘送往城西,交到狗毛子手中。

那頭痞頭目見有利可圖,當即滿口應下,約定入夜之後伺機動手。

狗毛子收到銀巧巧的密信,看完瞬間了然於心,嘴角勾起猥瑣又陰狠的笑。

他混跡綏安多年,早就聽過藍伊的名頭。作為曼伊醫館的二老板,藍伊容貌清麗出眾,性子溫柔,是綏安不少市井閒人私下議論的美人,狗毛子自然對她印象極深。

這些天,他一直謹遵銀巧巧的吩咐,暗中派人死死盯著藍伊的行蹤,將她的日常軌跡摸得一清二楚。

藍伊日常往返於曼伊醫館、賀龍府邸之間,行蹤規律,毫無遮掩。

今日上午,探子更是打探到確切消息——藍伊離開小院時,親口說要回賀宅包餃子,準備款待賀龍。

這消息簡直是天賜的絕佳借口。

狗毛子立刻打定主意,就用藍伊給她送餃子途中突發意外、身陷險境的說辭誘騙曼姝。

他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曼姝最重情義,眼下身子虛弱、心思柔軟。一聽摯友出事,必然心急如焚,根本來不及多想,定會不顧一切獨自出門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