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審判
一夜風雪滌蕩,翌日天光微亮,綏安城內陰霾未散,軍政公堂重兵列守,氣氛肅殺莊嚴。昨夜城郊宅院驚心動魄的綁架脅迫一案,今日公開會審,全程透明公正,絕無半分徇私。
趙崇嶽一身筆挺冷硬的戎裝,端坐主審高位,眉眼覆著未散的戾氣,眼底血絲未消。
昨夜曼姝身陷絕境、慘遭脅迫的畫麵曆曆在目,觸及了他最深的逆鱗。曼姝安然端坐陪審席位,褪去昨夜慌亂柔弱,神色清冷沉靜,身姿端正從容,靜待所有作惡之人當堂伏法、罪責落定。
不多時,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自堂外傳來,一眾涉案人員儘數被押入公堂。
陸奎身著囚服、神色陰鬱狼狽,不複往日軍官傲氣;牛義守垂首塌肩,麵色灰敗;
狗毛子與一眾地痞混混渾身帶傷、瑟瑟發抖;
銀巧巧、銀珍珠姐妹並排跪地,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皆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審訊正式開始,副官立在堂中,逐一核對案情、盤問口供。狗毛子最先扛不住壓力,率先全盤招供,字字清晰,毫無隱瞞。
他當庭坦白,是銀巧巧私下與他暗通款曲,利用二人私下糾纏不清的關係,寫下密信授意布局。
借藍伊包餃子遇險的借口,誘騙重情心軟的曼姝獨自出門,在樂安巷設伏圍堵,成功綁人後送往城郊偏僻宅院。
供詞一出,鐵證如山。銀巧巧當庭色厲內荏狡辯抵賴,卻被狗毛子一一戳破,連她刻意找老實婦人傳話、避開暗衛眼線、叮囑隱瞞銀珍珠的細節,都被儘數道出。
真相層層揭開,眾人這才看清,這場綁架從策劃、布局、誘騙到實施,每一步都精心歹毒,環環相扣。
順著口供深挖,幕後主謀徹底浮出水麵。整件事的根源,皆是陸奎嫉妒成狂、私欲作祟。
他自視資曆深厚,卻常年屈居趙崇嶽之下,積壓五年怨懟,心生恨意,又貪戀曼姝容貌風姿,念念不忘、執念成魔。
牛義守看穿他的心思,順勢為其出謀劃策,二人暗中商定毒計,打算借地痞之手強行擄走曼姝,既滿足陸奎私欲,又能借機打壓趙崇嶽,事成之後互相得利,還能完美撇清自身乾係。
與此同時,銀珍珠並非無辜牽連,她滿心嫉恨,早已對曼姝心存怨懟。全程知曉謀劃、默許惡行、暗中助長事端,是此案不折不扣的從謀之一,絕非被動盲從之人。
案情脈絡徹底清晰,人證物證俱全,所有涉案人員無從辯駁,儘數認罪伏法。
趙崇嶽目光冷掃堂下眾人,聲線沉冷威嚴,在肅穆的公堂中字字落地有聲,逐項當庭宣判處置結果。
針對幕後謀劃的牛義守,他結黨謀私、挑唆爭端、暗中構陷害人,居心叵測、品行不端,敗壞風氣。
當庭判決:牛義守即刻革除所有公職,剝奪一切權責,勒令居家閉門深刻反省,接受長期核查,所有前途仕途儘數作廢。
針對核心主犯陸奎,身為在編軍官,無視軍紀國法,因私怨惡意策劃綁架、脅迫無辜女子,心胸狹隘、德行敗壞。
趙崇嶽早已暗中查實,陸奎任職多年,長期利用職權收受賄賂、徇私舞弊、中飽私囊,樁樁罪證確鑿。他已將綁架案、受賄案兩案卷宗整理完畢,加急傳送至馬大帥府中。
當庭下令:即刻革去陸奎所有軍銜、軍功與職務,暫時收押重牢,不予私自處置,三日後全城召開軍政大會,交由馬大帥親自當眾審訊、最終定罪。
針對狗毛子及一眾參與圍堵綁架的地痞混混,聚眾行凶、為虎作倀,觸犯軍政重律,作惡市井、禍害一方,儘數打入重獄,長期監禁,嚴加懲治,以儆效尤。
參與騙局、知情不報的銀珍珠,罰1千大洋交給受害者曼姝,作為補償。
最後輪到銀巧巧的判決。
趙崇嶽眸光沉靜,當眾落判:“銀巧巧,為本案主謀之一,心懷妒恨、知情助惡、蓄意構陷良善。判處罰金三千大洋,全數賠付曼姝,作為其身心受損的補償。其最終處置結果,全權交由曼姝本人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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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所有人目光皆落向陪審席的曼姝,銀巧巧更是渾身癱軟,淚水滾落,惶惶不安地抬頭望著她。滿心恐懼,生死榮辱儘數握於他人之手。
軍政公堂肅穆肅靜,案落大半,餘威凜凜。
一眾涉案之人已然悉數定罪:牛義守革職查辦、居家反省;陸奎因綁架脅迫、收受賄賂兩項重罪,卷宗儘數送往大帥府,待三日後軍政大會交由馬大帥公開會審;狗毛子及一眾地痞打手全部打入重牢,嚴加囚禁;銀珍珠作為本案主謀之一,判罰一千大洋賠付曼姝,用以彌補此次身心重創。
唯剩主謀銀巧巧,尚未落下最終處置。
滿堂目光齊聚陪審席上的曼姝。
她身姿端正,麵色仍帶著大病初愈的蒼白,眉眼卻清冷沉穩,不見半分軟弱悲憫。經曆昨夜生死脅迫、近身屈辱、絕境對峙,她早已看透人心陰毒,絕非輕易寬宥、一味善良的女子。
曼姝緩緩起身,對著堂上諸位長官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姿態得體,字字清晰落於公堂:“多謝各位長官秉公斷案,為我這個外鄉女子主持公道。身在異地,無依無靠,此番遭遇惡意綁架、蓄意構陷,本以為難逃厄運,幸得諸位明察秋毫、不偏不倚,姝兒心中感念。”
一番話說得得體大方,既謝了公堂公正,也暗襯自己無辜受害、全程清白。
話音一轉,她目光落向跪在堂下、麵色惶恐慘白的銀巧巧,語氣驟然淡冷,不帶半分溫度:“至於首惡銀巧巧,全程策劃布局、密信傳惡、勾結市井匪類、設局誘我入死巷,步步歹毒,蓄意毀我性命、辱我名節,罪責滔天,絕無寬恕之理。”
全場屏息。
曼姝垂眸,語氣冷靜克製,暗藏鋒芒:“隻是我昨夜受驚嚇過度,身子虧損嚴重,至今氣血不穩、心神難安。現下頭腦紛亂,暫不願倉促定人生死、斷人終局。”
她抬眼看向主審位的趙崇嶽,從容請示:“故此,我懇請少帥,先將銀巧巧單獨關押嚴密監牢,嚴加看管,不得探視、不得通傳。待我身體完全恢複、心緒平穩、思慮周全之後,再親自定奪她的最終下場。”
她不輕易饒人,也不衝動判罰。
她要留著這個人,留著這筆賬,等自己養好身體、穩住心神,再慢慢清算所有惡意。
趙崇嶽看著她眼底藏起的冷冽與隱忍,心中了然。他知曉她昨夜經曆了何等驚懼,也明白她不是聖母,隻是冷靜、隱忍,要親手了結這樁恩怨。
他微微頷首,聲音沉穩鄭重,當眾回應,給足她所有尊重與特權:“綏安地界,歸我管轄。境內發生明目張膽的綁架脅迫、蓄意害人之事,是我守備不周,我難逃失察之責。”
“此案因你而起,惡人為你所傷,恩怨由你親曆。”
他當眾放權,字字護她:“銀巧巧暫且打入死牢單獨關押,一切處置、最終刑罰,全數聽從曼大夫個人意願。何時想判、如何處置,全由你一人做主。”
一句落定,無人敢議。
堂下的銀巧巧瞬間渾身冰涼,麵如死灰。她本以為審判落幕,或許能從輕發落,卻冇想到,自己被單獨留置,命運被死死握在曼姝手中。比起當庭速判,這種未知的等待、日日煎熬的囚禁,更讓人恐懼絕望。
公堂之上,再無異議。
衛兵上前,將心神崩潰的銀巧巧單獨押入重獄,嚴密封禁。
至此,整樁綁架陰謀徹底審理完畢。
惡人儘數落網,罪責層層落地,唯有最深的一筆惡債,被曼姝冷靜收起、暫時封存,靜待來日,親自清算。
她不爭一時快意,隻願來日身安體穩,親手討回所有屈辱與驚嚇。
趙崇嶽起身走下高位,走到她身側,目光溫柔覆住她略顯單薄的身影,低聲輕慰:“都過去了。往後,我替你守著綏安,再無人敢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