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大理寺小飯堂 > 第九百九十六章虎皮鳳爪(二十一)

“你們這些人啊!實在不懂那真實到手的錢同名義上的錢的區彆。”老太妃‘咯咯’笑個不停,那模樣,在彼時的趙蓮眼裡活像隻打鳴的公雞一般。

當然,這般覺得之人不止她一個,那老太妃奸夫也是這般想的。

“你去歲一年是真想牝雞司晨啊!”那老太妃奸夫不過掀了掀眼皮就聽懂了老太妃的話中有話,不似她,麵對這些人時是懵的。

彼時還在的心月則對她解釋起了牝雞司晨的意思,不比她的雲裡霧裡,心月好似同那老太妃奸夫一般聽懂了,默默道了一句:“真有本事……牝雞司晨也不是不行!可這群人都高估自己了。”

所幸他們並未在她不懂之事上繼續說下去,而是又說起了她的事。

好似對著她遇到的那些事,這群人全當閒暇逗趣一般了。

甚至連她出宮之後,夫君將她安排住進張家也所料不差,一切都是以她若是住進張家為前提有一茬冇一茬的說的,拿為她出主意當解悶同消遣。

“錢確實是你夫君同公公給的,打著的也是你的名義,這些事攤開來,放到外頭說,也是你的租錢同夥食費供給這一家吃用開銷,甚至上了公堂也是你帶進去的錢養的他一家吃用。”那老太妃舉著手裡的銅鏡嗤笑道,“放外頭哪裡說出去錢都是你給他們帶進去的,可問題是你夫君不會當真給你錢。”

“錢是你的,名義上,世人口中,公堂上都是你的,可也隻存在於賬麵之上,這些錢……一個子兒也不會落到你手裡。”那老太妃笑道,“發現了麼?賬記你頭上,可你冇錢。”

“你夫君同公公會拿著養你的賬說他們給你錢了,養自己夫人同兒媳了,是體麵人,可被養的你手裡卻一個子兒都冇有。”

彼時的她聽到這裡脫口而出:“那我不是虧大了?賬記我頭上,卻不給我?”她說道,“怎的不直接將錢給我?屆時租房子吃飯什麼的我自己弄去!”

“你夫君同公公若是不搗鼓什麼幺蛾子,不搞出些有的冇的當然會考慮你的意見,若是他們不考慮你的意見,甚至對你的所求全然不理會的話,那你要小心了!”老太妃說到這裡,拿那帶著護甲的手指指向她,笑的花枝亂顫,“你啊!就同被他們捧了那麼多年的狐仙差不多!”

“尋常人給錢養你照顧你一般而言都會詢問你的意見,裡頭若是冇有旁的事,單純照顧你養你冇有多餘的心思的話定會如此。”一旁那老太妃奸夫神情枯槁的說道,“因為若隻是單純想照顧你的話定會關心被照顧之人的想法,是以你的話他總會聽的;而若是照顧你有私心是為了得到你的感激同回報,是對你這個人有所求的話,多數時候也會考慮你的想法同意見。”

至於為什麼為了得到她趙蓮的回報同感激並非都會考慮她的意見同想法,而隻是多數時候……

老太妃奸夫笑了:“見過風流人追求風月樓裡的花魁冇?他們一擲千金是為了花魁喜歡,想要得到花魁回應的,可對花魁的想法同意見卻不是全然考慮的,而是很多時候會去問那拿著花魁身契的老鴇的意見。”

“想要她感激同回應冇錯,可卻不去問她,說穿了就是她自己都身不由己,自己都做不了自己的主,自是隻會問那做主之人的意見了。”老太妃奸夫看她似懂非懂的樣子,笑了笑,又道,“騾馬市耍猴的,那些喜歡看猴戲的哪個不是想要看猴子雜耍的?他們出錢就是為了讓猴子演戲給自己看的,想要猴子回應自己的,可他們會去同猴子交涉麼?還是同那馴猴的交涉?”

這般一番比喻下來,趙蓮恍然:“不就還是似那狐仙娘娘,有人出錢想要狐仙娘娘做什麼,拜一拜過後,就來尋我公公商議了。”

這話聽的一旁的心月笑了,點頭道:“總算開竅了。”她說道,“記著你那夫君同公公給錢卻不經由你的手,也不問你的意見,而是直接將錢給那姓張的一家的話,你記住名義上那錢是你的,實際上那錢同你無關。”

“如此……我總覺得自己好似被人擺了一道,設計了。”趙蓮彼時喃喃著,撓了撓頭發,下意識道,“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我那夫君同公公做什麼事都喜歡彎彎繞繞的折騰一堆小動作呢!”

“你明白就好!”心月瞥了她一眼,歎了口氣,嘀咕道,“算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多教你一些好了!”說罷又自顧自的笑了,“其實應該的!如此……這賬也能平了!”

趙蓮冇有聽懂心月的話,心月也冇有給她慢慢思索的時間,而是接著說道:“這些手腕……你不要想著能玩過你那夫君同公公,不過幸好,那張家的並不比你強到哪裡去,你就盯著張家那兩個要錢吧!”

“不過在教你之前,我提醒你一聲,你那夫君同公公膽子比你想的要大的多!他二人行善多半是要回報的,甚至這回報搞不好是要送命的!”心月說道,“你用我等教你的將張家人吃的死死的,要些蚊子腿之後,千萬莫要急著一刀揮過去斬斷你同張家人之間的聯係。你要等著,等你公公同夫君那裡索要回報時,抓張家人替你!”

“那張家的眼力見也就這麼點,想要的,會折騰的小動作猜也猜得到,說的難聽些他們的眼界同本事叫他們的折騰對你而言雖然難受了點,卻並不會死人。”心月說道,“可你夫君同公公不一樣,一旦要回報了指不定是要送命的。”

“於你而言,最麻煩的自始至終都是不怎麼折騰,甚至還出錢給你尋個吃住地方的你夫君同公公。”一旁那老太妃奸夫歎了口氣,說道,“他們手裡的本事同能量同張家那群人克扣夥食費的小折騰不是一回事,未碰上之前是你想象不到的。”

“張家那群人……其實還在人間,隻是四鄰街坊看不慣,儘量少來往的手中本事不夠的小人而已。”老太妃奸夫唏噓不已,“他們那張要體麵的皮,雖說於看穿他們行為之人而言覺得虛偽的厲害,可實則也因為這層皮套在他們身上的關係,冇叫他們同那下作起來全然冇有底線的小人混為一體。”

那老太妃聽到這裡,瞥了眼那奸夫:“你倒是體貼,對不認識之人也教的那麼細!”

那奸夫聞言笑了笑,道:“還不是為你積德?”

“也對!”那老太妃聞言似是嘗到了什麼甜頭一般,眉開眼笑了起來:“那你好好教吧!”說著瞥了她一眼,“也算同處一殿的緣分了。”

一旁的心月聽到這些,輕嗤了一聲,嘀咕道:“同你等相識還真是孽緣了!”

這些話……她趙蓮此時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可不知道為什麼卻儘數記了下來,或許有朝一日,總會明白的。

“你這般想著,就不會折騰那張家人折騰的太過了,因為一旦折騰太過,翻了臉,往後想抓他們替你擋你夫君同公公的出手時,就不容易了。”心月對她說道,“你就想著……張家人是你為自己找的替身,再看他們的種種動作,自是下手會留一些餘地的。”

“這叫‘做人留一線’,做事要留有餘地。”老太妃當時摸著床下擺著的一尊佛像,說道,“你要想我佛慈悲,自是麵對那群張家人的折騰,慈悲的我佛總是得饒人處且饒人的。”

這些話每一句單拎出來好似都冇什麼問題,什麼‘做人留一線’‘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從他們口中說出來,連起來,透著一股子邪氣。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旁的心月笑了:“他們尋借口克扣的話,你便也拿著‘慈悲’當幌子,切記……不要露出本相,要時時刻刻都戴著那層‘慈悲’的麵具,如此……你遲早會發現吃相好看、行事不過分的好處的。”

趙蓮動了動唇,驟然被灌輸進去那麼多看不懂的東西,自是消化起來有些吃力的。

“張家人打著你的名義收好處,自是得意的緊,覺得自己是那狐仙後頭提著線操控狐仙的那等人。”心月說道,“你戴著‘慈悲’的麵具,不要亂來,切記吃相要好看,要為自己造個好名聲,就似你那公公一般,要讓自己在四鄰街坊口中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你莫小看這所謂的旁人嘴裡的挑不出毛病,若這等事不重要,你那心機深沉的公公就不會明明是個黑的,卻硬要去裝個白的了。”心月說道。

那老太妃奸夫瞥了眼一臉茫然的趙蓮:“看著你最倒黴,賬記你頭上,好處卻是你身後之人拿的。但名聲這等麵上的東西既然有用,這記你頭上的賬自也有它的用處……”

話未說完,趙蓮立時急了:這說的是人話嗎?

“賬都記我頭上還有用處?”她急吼吼道,“賬記我頭上,我若當真經了手也就算了,可偏偏我手裡一點都冇有,真如你等說的那般克扣了的話,那克扣的銀錢賬記我頭上,結果那錢卻不由我做主?”

“是啊!你也知曉花的是你賬下的錢,你說克扣了你銀錢的那個難道不知曉?”老太妃奸夫對她急吼吼的質問笑了,說道,“人都是花起旁人錢財來不心疼的,更遑論是這種素日裡就體麵的了。用旁人的錢充胖子的事他們大方的很。你放心!對你,他們那雙捧錢的手本就是鬆的,你隻要稍稍畫個餅,叫他們送錢容易的很!”

“因為在他們看來,自己克扣的本就是你的錢,以你的錢去套你更多的錢,本來就是穩賺不賠的。哪怕輸光了大不了將錢還給你,贏了那可是一本萬利,哦不,是不花一個子兒,空手套白狼的大好事。”老太妃奸夫說到這裡,笑了,他問她,“你雖不在山下,可這些天當聽那些山上閒聊的雜役們說過我葉家被抄家之事了吧!”

“你看我的家業就知曉你當信我的。”老太妃奸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說道,“因為我會說謊,可我家裡的錢不會說謊的,我是當真有本事攢起這些錢的。”

一旁的老太妃聽到這裡,冷哼了一聲,罵道:“冇錢怎麼有底氣跑去教坊同風流人比砸錢的搶那落難的第一美人?”

對此,老太妃奸夫隻笑了笑,在趙蓮不解的眼神中搖了搖頭,有些悵然又有些無奈:“這是我的私事,不乾你的事。”

趙蓮‘哦’了一聲,見那奸夫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瓜,道:“你不懂!這人腦子裡的認知……貴的很!”

“要不,那能操控人想法,叫人聽之任之的事怎會被人稱之為‘中邪’了呢?”那奸夫笑道,“技高近於鬼神,自是技近於道,技近於妖。”

“什麼事高超到了一定地步,哪怕是那人……好看到極致,那常人用來形容的都是美如天仙,俊美如神這等說法。”那奸夫姘頭說到這裡,歎了口氣,眼裡又有些悵然,“我頭一次見她,她一回眸,便叫我以為看到了天上仙子。能叫我這樣的情場老手都恍惚了的,你說這等‘技近於鬼神’的本事是否令人歎服?”

趙蓮沉默了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我若生了一張這樣的臉,也什麼都不愁了。”

“真給你一張這樣的臉……也不定能如你所願。我惦記她是因為未得到,真到手了,可能也就不稀罕了,大魚大肉吃慣了總是要去吃吃清粥小菜的,很多人對一個人、一件事的耐心都不足以支撐著過完一生。”那老太妃奸夫歎道,“畢竟比起旁的技高近於鬼神的本事來,臉的事,雖說也能近於鬼神,可到底隻是一副讓人欣賞的皮囊,雖說也不是不能通過某些法子擁有那與一張臉相匹配的近於鬼神的震懾力,可比起那本事本身而言,到底要繞圈子了。”

看著趙蓮麵露豔羨之色,他搖頭,道:“你不曾得到過這樣一張臉,所以在你看來你若得到了這樣一張臉,就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了。可若是真正得到了,你才會知曉冇那麼簡單。”

唏噓了一番過往之後,那老太妃奸夫接著說道:“你就用他張家人腦子裡的認知——不花一個子兒,空手套白狼的認知來套他們手頭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