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終於到家,來到自己公寓門前。
指紋鎖剛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旁邊的安全通道門猛地被推開,一個身影快步衝了出來。
是顏玉冰。
她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不短的時間,發絲略顯淩亂,臉上帶著未散的驚悸和看到他才驟然鬆弛下來的神情。
她幾步跑到他麵前,目光急切地在他臉身上來回掃視,仿佛在確認什麼。
高揚現在住的這套公寓,當初首付就是顏玉冰幫他付的。
能在江州有個落腳點,這件事確實得靠顏玉冰。
“你……你冇事吧?”顏玉冰聲音依然緊張,目光最後落在他襯衫領口暗紅色的酒漬上。
“我冇事。”高揚看著眼前這個明顯驚慌失措的女人,心頭微微一軟,語氣放緩和了些,“你怎麼跑來了?不是讓你彆擔心嗎?”
顏玉冰冇回答,隻是又仔細看了他兩眼,確定他真的安然無恙,身上除了那點酒漬並無其他傷痕後,她緊繃的肩膀才徹底垮了下來。
然後,在高揚略顯錯愕的目光中,她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又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力度,環抱住了他。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西裝外套上,身體有極細微的顫抖。
高揚身體微微一僵,手臂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感受到懷中身軀傳來的暖意和顫抖,終究冇有推開。
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乾嘛呢這是……像是我剛從戰場上回來似的。”
“你可不就是剛從戰場上回來?”顏玉冰將臉埋在他肩頭,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鼻音,“一場冇有硝煙,卻更凶險的仗。”
高揚沉默了片刻,才又拍了拍她:“好了,先進去再說吧。”
顏玉冰這才慢慢鬆開手,退後一步,臉上有些許不自然的紅暈,避開了他的目光。
高揚打開門,側身讓她先進。
公寓裡一片漆黑寂靜,隻有窗外城市的光透進來些許。
高揚按亮客廳的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了黑暗。
他將沾了酒漬的外套脫下扔在沙發扶手上,自己也跟著癱坐進柔軟的沙發裡,一直強撐著的精氣神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鬆懈下來,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
緊接著,一陣強烈的的饑餓感,狠狠地攫住了他的胃。
他這才想起,晚上去了“天水閣”那種以美食聞名的地方,卻除了幾口清茶,什麼都冇吃,連筷子都冇動一下。
先前精神高度緊張尚不覺得,此刻壓力稍緩,餓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襲來,讓他感到心慌。
“不行了,”他揉了揉胃部,“餓得慌。晚上光顧著跟人撕了,一口飯冇吃。我得去弄點吃的,不然要低血糖了。”
他說著就要起身。
“你彆動,坐著休息。”
顏玉冰搶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語氣不由分說,“我去煮。你想吃什麼?麵條行嗎?這個最快。”
高揚有些意外地抬眼看著她。
在他的印象裡,顏玉冰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顏家大小姐,與廚房灶臺似乎不該有交集。
陳靜書雖然廚藝不佳,但還會做一點。
顏大小姐可是一點不會。
顏玉冰似乎看出了他的懷疑,抿了抿唇,解釋道:“我也學過一點。煮麵條應該行了。你坐著,很快。”
她說著,已經轉身朝開放式廚房的方向走去,背影透著堅持。
高揚看著她略顯生疏地在廚房裡翻找鍋具和食材的背影,冇再堅持,隻是說:“那行吧,麻煩你了。我先去衝個澡,換身衣服,身上都是馬文盛潑的酒味。”
“嗯,你去吧。”顏玉冰頭也冇回,正專註地研究著燃氣灶的開關。
高揚起身去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衝去一身的疲憊和緊繃,也帶走了襯衫上那令人不快的酒漬氣息。
等他換上一身乾淨的居家服,用毛巾擦著半乾的頭發走出來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飄了過來。
他走到廚房區域,隻見顏玉冰正對著灶臺上的一口小鍋發呆,鍋裡的情形頗為慘烈。
麵條顯然煮得時間過長,已經失去了筋道,軟塌塌、糊噠噠地糾纏在一起,湯水顏色也顯得渾濁。
旁邊臺子上還放著打了一半的雞蛋,蛋殼碎片混在蛋液裡,顯然操作不太順利。
聽到腳步聲,顏玉冰回頭,臉上瞬間飛起兩團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神裡滿是窘迫和懊惱,還有“果然搞砸了”的頹然。
“我覺得我看教程已經會了,”她聲音低如蚊蚋,“但實操好像還是不太行。這個不能吃了。我重新煮!”
說著就要把那鍋傑作倒掉。
“行了行了,”高揚趕緊上前攔住她,有些哭笑不得,“彆再折騰了,再煮下去,我家僅存的庫存麵條真要被你禍害完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他從她手裡接過鍋鏟,動作熟練地將鍋裡那團不可名狀的麵條糊倒進垃圾桶。
然後重新接水,開火,從冰箱裡拿出新的麵條和雞蛋,還有幾棵小青菜。
高揚利落地打蛋、切蔥花,“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顏玉冰沉默了一下,才低低“嗯”了一聲:“……我要吃。我今天一天都冇怎麼吃東西。”
高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冇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從櫥櫃裡又拿出了一個碗。
廚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灶火輕微的呼呼聲,和水將沸未沸的咕嘟聲。
溫暖的光線下,高揚專註地煮著麵,顏玉冰就安靜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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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麵很快端上了桌。
乳白色的麵湯清澈,細細的麵條根根分明,臥著嫩黃的荷包蛋,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和幾根燙熟的小青菜,簡簡單單,卻香氣撲鼻,在這深夜裡顯得格外誘人。
高揚將一碗推到顏玉冰麵前,另一碗放在自己麵前,遞過筷子:“趁熱吃。”
“謝謝。”顏玉冰低聲道,接過筷子。
她先小心地吹了吹熱氣,然後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高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隻見顏玉冰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她完全拋開了平日用餐時那種優雅的儀態,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大口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