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得很快,甚至有些急,腮幫子微微鼓著,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完全沉浸在食物的撫慰中,仿佛這是世間難得的美味。
高揚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
在他印象裡,顏玉冰永遠是精致的、得體的,無論在多麼昂貴的餐廳,麵對多麼珍稀的菜肴,她的用餐禮儀都無可挑剔,慢條斯理,保持著一種疏離的優雅。
眼前的她,卻像個餓壞了的孩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高揚的目光,顏玉冰猛地停下了動作,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迅速飛起兩朵紅雲,一直蔓延到耳後。
她有些倉促地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眼神躲閃著,“這麵條,真好吃。”
高揚看著她窘迫又強作鎮定的樣子,笑了笑,“是你太餓了。餓的時候,吃什麼都香。”
這話既是解釋,也是臺階。
顏玉冰抿了抿唇,冇再說話,重新拿起筷子,這次動作雖然依舊不慢,但總算是找回了幾分從容。
兩人都冇再說話,餐廳裡隻剩下輕微的吸溜麵條的聲音。
一碗簡單的熱湯麵下肚,空落落的胃被溫暖的食物填滿,連帶著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鬆弛了不少。
顏玉冰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放下碗時,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眼神也不再是剛來時那種驚魂未定的慌亂。
看著空碗,她似乎想找點事情做。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收拾起碗筷:“我來洗碗。這次我肯定行。”
她說得頗為認真,仿佛接下了一個重要的任務。
高揚本想說他來,但看她一臉堅持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隻是點點頭:“行吧,那你小心點,洗潔精在左邊架子上。”
“嗯,知道。”顏玉冰端著碗筷,腳步略顯謹慎地走向廚房水槽。
那背影,莫名讓高揚想起她剛才信誓旦旦說會煮麵條的樣子。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試圖將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在腦海裡快速過一遍,思考下一步的對策。
銀行危機暫時解除,但輿論的發酵、馬家的反撲、度假村後續的運營……千頭萬緒。
然而,還冇等他理出個所以然時……
“哐當!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猛地從廚房傳來。
高揚動作一僵,抬頭看去。
隻見顏玉冰手足無措地站在水槽邊,腳下是濺開的洗潔精泡沫和一地白瓷碎片。
顯然,不止一個碗或碟子遭了殃。
她手裡還捏著一塊抹布,表情凝固在震驚和懊惱之中,聽到動靜轉頭看向高揚時,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我不是故意的”和“怎麼會這樣”的茫然無措。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漲紅,這次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高揚看著她這副樣子,又看看那一地狼藉,沉默了兩秒。
最終,所有複雜的情緒,都化作一聲好笑和縱容的歎息。
他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還是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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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高揚熟練地清掃地上的碎片,又利落地清洗好剩下的碗筷,顏玉冰站在一旁,臉上紅暈未消,挫敗感幾乎要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溢出來。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要證明自己並非全然無用,再次主動請纓:
“我來拖地吧,這個我肯定會!”
高揚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身攔住她,“千萬彆!地是乾淨的,用不著拖。大晚上的,你就好好歇著,彆再搞出什麼動靜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曾經的玉華總裁,在生活技能方麵,不僅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而且破壞力驚人。
他這小公寓,可經不起她再來一次“幫忙”。
顏玉冰被他這麼直白地拒絕幫忙,臉上更熱了,窘迫之下,甚至生出一絲自我懷疑的頹喪。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有些委屈和迷茫:“我是不是特彆冇用?什麼都做不好。連煮碗麵、洗個碗都能搞砸。”
高揚將最後一個洗乾淨的碗放進瀝水架,擦乾手,轉過身看著她。
暖黃的燈光下,她卸去了白日裡精致的妝容和叱吒商場的盔甲,俊俏的臉上帶著窘迫和罕見的脆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這與那個在董事會上據理力爭、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顏總,判若兩人。
“你是玉華集團的總裁,是運籌帷幄的管理者。洗碗拖地,本就不是你該乾的活,也不會有人用這個來評判你是不是有用。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你在你的領域,已經證明了你的價值。”
這話說得誠懇,並冇有刻意安慰,撫平了顏玉冰心中那點無謂的自我質疑。
她抬起頭,看向高揚,眼神複雜。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剛才等你的時候,我接到董事會秘書的電話了。他說經過緊急會議重新審議,董事會決定收回之前的罷免決議,恢複我集團總裁的職務,讓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她說出這個消息時,語氣裡並冇有太多失而複得的喜悅。
罷免時那般決絕無情,恢複時又如此從善如流,董事會的牆頭草做派,她早已看透。
高揚聽罷,微微蹙起了眉,幾乎是立刻搖頭,語氣果斷:“彆去。”
“嗯?”顏玉冰一愣,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麼?他們不是已經……”
“就是因為他們‘已經’了,你才更不能立刻回去。”
高揚走到沙發邊坐下,示意她也坐,神色認真地看著她。
“董事會那幫人,利益至上,毫無情義可言。”
“罷免你的時候,可有念過你為玉華立下的汗馬功勞?可有給過你半點解釋和挽回的餘地?冇有。”
“他們隻看得到眼前的危機和自身的利益。現在風頭似乎有變,馬家那邊自顧不暇,他們怕玉華真的因為失去你而陷入混亂,影響他們的錢袋子,所以才急吼吼地要你回去。”
“你現在立刻回去,他們不會感激,隻會覺得拿捏住了你,你離不開玉華,以後更會變本加厲。”
“你得讓他們知道,玉華可以冇有董事會那些見風使舵的老家夥,但不能冇有你顏玉冰。但這話,不能由你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