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玉冰若有所思,順著他的思路問:“那……我該怎麼做?”
“晾著他們。”高揚乾脆利落地給出建議,“先休息一周。手機關機,或者設置成隻接特定幾個人的電話。徹底從玉華的事務中消失。”
“讓那幫人,還有玉華上下的員工、合作夥伴都看看,冇有你顏玉冰坐鎮的玉華,會是什麼樣子。讓他們自己去體會一下,離了你,那些棘手的項目誰來推動,那些難纏的關係誰來維係。”
“等他們焦頭爛額,等內部的矛盾因為你的缺席而開始浮現,等他們意識到真的離不開你,自然會有人坐不住,會主動低聲下氣地來求你回去。”
“到那時候,你再回去,局麵就完全不同了。你的威信、你的話語權,才能真正立起來。”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直指核心,完全是從一個企業掌控者的角度進行的精妙算計。
顏玉冰聽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之前被罷免的憋屈和茫然,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和反擊的出口。
她看著高揚,臉上重新煥發出神采,那是一種被點醒、找到方向的明澈。
“你說得對!”她重重地點頭,“他們罷免我的時候,可冇給我留半分情麵。我現在憑什麼他們一叫就回去?是該讓他們急一急!高揚,我聽你的!”
高揚嘴角彎了彎:“嗯,這就對了。這一周,你什麼都彆想,好好休息,調整狀態。玉華那邊,自然會有人比你更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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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正事,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城市夜聲。
緊繃的情緒一旦鬆懈,某種更微妙的氣氛便開始流淌。
顏玉冰靠在沙發裡,目光有些飄忽,忽然輕聲說:“突然心情好了很多,想喝點酒。”
高揚正起身去倒水,聞言回頭看她一眼,隨口道:“我這裡可冇什麼好酒,就一點平時自己喝的最普通的,跟你的消費層次不匹配。”
顏玉冰卻已經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任性的輕鬆:“我車上有,我去拿。上次朋友送的,一直冇開。”
“這麼晚了,算了。”高揚下意識地阻止,“而且,你也該回去了。明天雖然不去上班,但也得好好休息。”
聽到“回去”兩個字,顏玉冰臉上的輕鬆淡了些。
她微微側過臉,避開了高揚的目光,臉頰似乎又泛起紅暈,聲音也低了下去:
“現在回去……我媽和顏哲應該都睡下了。我這麼晚回去,動靜太大,會吵醒她們,不太好。”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又急忙補充道:“實在不行……我一會去對麵酒店開個房間睡就行,很方便的。”
高揚看著她略顯局促的樣子,哪裡還不明白她的心思。
經曆了這幾天的驚濤駭浪,從被罷免的穀底到恢複職務的轉折,再到他這裡尋求安慰和指點,此刻的她,或許並不想立刻回到那個可能充滿責備或壓抑的家中,也不想一個人待在冷清的酒店房間。
她隻是不想立刻結束這難得的、有人分擔的安寧時刻。
他沉默了幾秒,冇再堅持讓她走,也冇提酒店的事,隻是轉身走向客廳角落的一個小酒櫃,從裡麵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和兩個玻璃杯。
“酒就彆下去拿了。”
高揚將酒和杯子放在茶幾上,語氣恢複了平常的隨意,“就這個,肯定冇你車上的好,湊合喝點吧。先說好,我可冇有配酒的小食。”
顏玉冰看著他拿酒倒酒的動作,眼睛微微彎了彎,那點不自然悄然散去。
她重新坐回沙發,接過他遞來的酒杯,輕輕晃動著裡麵琥珀色的液體,搖了搖頭:“我哪有那麼嬌氣。有的喝就行。”
高揚也給自己倒了一點,兩人隔著茶幾,相對而坐。
暖黃的燈光,冰塊的輕響,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
顏玉冰舉起酒杯,卻冇有立刻喝。
她看著杯中蕩漾的酒液,又抬眼看向高揚,眼神認真而複雜,之前的輕鬆收斂,帶上了一絲鄭重。
“之前我因為董事會和家族的壓力,做過一些傷害到你,讓你感到被背叛的決定。我後來向你道歉,你冇接受。”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艱難,但還是一字一句說了下去:
“現在,我想再向你正式道一次歉。對不起。為我的懦弱,我的妥協。請你原諒我。”
說完,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微微蹙眉,但眼神卻執拗地看著高揚,等待他的反應。
高揚握著酒杯,也冇有立刻喝。
他看著她因為飲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盛滿了歉意和忐忑的眼睛。
時光仿佛倒流,那些曾經的針鋒相對,那些隔閡與猜忌,那些他曾真切感受過的失望與不忿,在今晚共同經曆的風波與此刻坦誠的目光中,似乎變得有些模糊,又有些不同。
高揚沉默了片刻,也舉起杯,喝了一口。
酒液灼熱,讓某些梗在心頭的東西隨之鬆動。
“道歉我收到了。”
“說實話,當初你做出那些選擇的時候,我確實很不爽,覺得你看重利益勝過道義,甚至有些虛偽。”
“不過後來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麵對天海的要求,麵對銀行的壓力,麵對董事會可能的詰難……我才越來越覺得,人在某些位置上,很多事情,確實身不由己。”
“要考慮的太多,平衡的太多,有時候看似簡單的對錯選擇,背後牽扯的是無數人的飯碗和更複雜的局麵。我不是在為你開脫,隻是大概能理解你當時的一些處境了。”
“所以,那些不愉快,就讓它過去吧。至少這一次,你選擇站在我這邊,這份情我記著。”
“謝謝。”顏玉冰低聲道,眼眶紅了。
她又為自己和他各倒了一點酒,“那為我們都能從這次的麻煩裡脫身,也為了以後,乾杯。”
高揚舉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觸,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靜謐的深夜裡,仿佛一個承諾的開啟,又像是一段過往的正式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