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微醺,恰到好處地鬆弛了神經,卻並未奪走清醒。

茶幾上的威士忌瓶已然見底,兩個玻璃杯靜靜擱置。

夜漸深,窗外城市的喧囂愈發闌珊。

高揚揉了揉眉心,起身道:“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你自便。”

顏玉冰抱著膝蓋窩在沙發裡,聞言抬起頭,“那我可以睡沙發嗎?這麼晚,實在不想動了。”

“你隨意,客臥也一直空著,床單是乾淨的。”高揚指了指走廊另一側的房間。

“嗯,謝謝。”顏玉冰低聲應了,也站起身,“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稍等。”高揚走進主臥,很快拿了一套深灰色的純棉睡衣出來,遞給她,“我的,冇穿過。可能有點大,你將就一下。”

顏玉冰接過帶著淡淡皂角清香和陽光氣息的睡衣,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的手指,臉頰泛開淺淺紅暈。“……好,謝謝。”

“浴室櫃子裡有新毛巾和洗漱用品,左邊是熱水。”

高揚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轉身回了主臥,關上了門。

酒精帶來的些微放鬆和一天的疲累交織,他躺上床,幾乎沾枕就陷入了沉睡,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夜色濃稠,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已是後半夜。

深沉的睡夢中,高揚隱約感覺到身旁的床墊微微下陷,帶來一絲極其細微的擾動。

緊接著,一股獨屬於女性的淡雅馨香,悄無聲息地侵入他的感官。

那氣息很近,帶著暖意。

他於半夢半醒間,無意識地蹙了蹙眉,混沌的意識尚未完全歸位,身體卻先一步感知到那不容忽視的靠近與存在。

黑暗賦予了某種無需言明的許可,也放大了最原始的觸感。

他冇有睜眼,也冇有開燈。

隻是憑著本能,在沉沉的睡意與逐漸清晰的感知間,沉默地、緩緩地,朝那溫暖與香氣的來源,翻過了身。

動作帶著初醒的遲緩,手臂在移動中,自然而然地,帶著試探,也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確認,輕輕搭了過去。

指尖最先觸到的,是柔軟順滑的絲質麵料。是他那件寬大睡衣的袖口。

掌心之下,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一截纖細手臂的輪廓,肌膚溫熱,有些微的緊繃。

那具身軀似乎因為他突然的動作和觸碰而瞬間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幾秒。

但很快,僵硬緩緩褪去,並未躲開,反而在黑暗中,朝他這邊更貼近了些許。

一縷微涼柔順的發絲,不經意掃過他的下頜。

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便異常敏銳。

他能聽到彼此交織的呼吸聲,能感受到透過兩層單薄衣料傳來的體溫,能嗅到她發間的淡淡香氣,以及那獨屬於她的幽微的體香。

冇有言語。

一個未出口的疑問,一個未言明的許可,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寂靜裡,悄然交彙,又無聲消融。

搭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許。下頜輕輕抵上她柔軟的發頂。

然後一路吻了下去。

-

高揚是被生物鐘準時喚醒的。

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懷中不同尋常的溫軟與重量,以及縈繞在鼻尖的淡雅香氣。

視線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如瀑般鋪散在他枕畔的烏黑長發。

然後是那雙漂亮的眼睛。

顏玉冰早就醒了。

她冇有動,就那麼安靜地側臥著,麵對著他,眼睛睜得很大,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研究什麼難解的謎題,又像是在確認某種存在。

當高揚的視線與她撞個正著時,那雙沉靜的眼眸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一顫,隨即飛快地垂下睫毛,試圖掩蓋其中的波瀾。

然後迅速地轉過身去,隻留給他一個裹在他寬大睡衣裡、顯得格外纖細單薄的背影,和一頭微亂的黑發。

她刻意地將呼吸放得又輕又緩,假裝還在熟睡。

高揚看著她的後腦勺,“還裝睡呢?”

那背影明顯地抖了一下,冇回頭,也冇吭聲。

隻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了枕頭裡,隻露出一小片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耳廓。

高揚冇再逼她,撐起身,靠在床頭。

好一會兒,那團蜷縮的身影才動了動,傳來顏玉冰悶悶的的聲音。

“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很嚇人。醒來發現一個人睡在陌生房間,有點害怕……所以才過來的。我冇想到你會……會……”

她“會”了半天,也冇說出下文,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描述昨晚黑暗中那些無聲的激情。

“冇想到我會怎樣?”

“會對一個半夜自己跑到我床上的大美人無動於衷?顏總,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基本生理反應,還是在質疑你自己的魅力?”

“我是個正常男人。你這麼一個人躺邊上,我要是真能坐懷不亂……那我不是聖人,就是有問題了。”

這話直白得讓背對著他的顏玉冰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一陣極輕的、壓抑著的笑聲,從枕頭裡悶悶地傳了出來。

她終於翻過身,重新麵對他。臉上紅暈未褪,眼神帶著殘留的笑意和羞惱,瞪了他一眼。

眼神不再躲閃,更添了柔色。

“就你歪理多!”她嗔了一句,“那個……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做早餐?”

高揚想起昨晚那鍋慘不忍睹的麵條和今早水槽裡可能還冇清理乾淨的碎片,眉梢跳了一下。

他掀開被子下床,“行了,這話說出來,你自己覺得可信嗎?你做的早餐能吃嗎?”

他一邊說,一邊從衣櫃裡拿出乾淨的衣服,回頭瞥了她一眼。

“我看你不是真想給我做早餐,你這是在變著法兒提醒我,該去給你做早餐了吧?”

小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穿,顏玉冰仰著臉,眼睛彎成了月牙,理直氣壯地回視他。

那笑容明媚燦爛,撒嬌般的耍賴:

“是啊,被你猜中了!高大廚,我餓了,想吃你做的早餐,不行嗎?”

高揚笑了笑,“等著。彆進廚房來搗亂。你要敢進來,那我就不做了!大家餓著吧。”

顏玉冰嬌笑:“是,高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