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王秘書，是他父親馬副省長的機要秘書，顯然對名單了如指掌。
“高揚？天海集團……是的，馬行，名單裡有他。不過……”
“不過什麼？”馬文盛的心一沉，竟然是真的？不是偽造？
“這個名額是後來臨時加上去的。”王秘書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謹慎，“就在最終名單確定前一天，上麵直接交代下來的，要求務必邀請這位高揚先生參會。我們也有點奇怪，因為之前的初選和審核名單裡，確實冇有他。但指示很明確，我們就照辦了。馬行，是有什麼問題嗎？”
臨時加上去的？上麵直接交代？
馬文盛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但理智又告訴他，絕對冇有聽錯。
他父親是分管相關工作的副省長，但“上麵”顯然指的是比他父親更高層級的人物或部門。
是誰？為什麼要特意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高揚塞進這種會議？
一股寒意夾雜著更深的嫉恨和不安，從馬文盛心底竄起。
他看著不遠處已經安然落座、正低頭翻閱會議資料的高揚，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個高揚，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或者……他背後，到底站著誰？
“冇事了。”馬文盛重重掛斷了電話。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在高揚旁邊重重坐下。
他挺直脊背，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空無一人的主-席臺，但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散發出明顯的戾氣。
高揚仿佛毫無所覺，依舊專註地看著手裡的材料。
會議尚未開始，無形的硝煙，已然在這並排的兩個座位之間，悄然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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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在莊重的氛圍中準時開始。
主-席臺上，省領導依次就座，居於正中的省長高誌鬆，年約五十許，麵容清臒，目光沉穩，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會議議程按部就班。
省長高誌鬆做了主旨講話，圍繞優化營商環境、激發民營經濟活力、推動產業轉型升級等核心議題，條分縷析，既有政策高度，又結合本省實際案例，語言平實而有力，顯示出紮實的調研功底和清晰的施政思路。
臺下眾人，無論企業代表還是專家學者，皆凝神靜聽，不時記錄。
高揚同樣聽得認真。
拋開個人目的不談，省長的講話本身也極具信息量和啟發性，尤其是關於未來政策扶持方向和重點領域的闡述，與他正在推進的臨江項目乃至天海集團在江州的整體布局，都有不少可資借鑒和思考之處。
他快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要點，大腦也在飛速運轉，如何將這些宏觀政策與自己的微觀實踐結合起來，形成有價值的觀點或建議。
馬文盛坐在旁邊，雖然也擺出一副聆聽的姿態，但身體僵硬，眼神時不時飄向高揚，又迅速移開，帶著掩飾不住的煩躁和陰鬱。
父親秘書那通電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高揚能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極不尋常的信號，意味著某種超出他掌控的力量在介入。
這讓他如坐針氈，對省長的講話也聽得心不在焉。
講話結束，進入短暫的茶歇時間。
會場內氣氛稍顯輕鬆，人們紛紛起身，或去取用茶點，或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聯絡感情，交換信息。
高揚也隨人流起身，但他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會場前方。
省長高誌鬆正在幾位廳局負責人和秘書的簇擁下，走向一側的貴賓休息室，沿途不斷有人上前簡短問候，省長也停下腳步，與其中幾人交談幾句，氣氛融洽。
機會稍縱即逝。
如何才能在這短短十幾分鐘的茶歇時間裡，創造出一個能與省長自然、簡短交流的契機？
直接貿然上前，不僅唐突，也極易被工作人員攔下，更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註，尤其是身邊還坐著個虎視眈眈的馬文盛。
正當他腦中快速思索，權衡著各種可能性時，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徑直穿過人群，朝他走了過來。
男子步履沉穩，目光精準地落在高揚身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請問，是天海集團的高揚先生嗎？”男子在高揚麵前站定。
高揚心中微動，立刻點頭：“是我。您是？”
男子笑容加深了些，聲音壓低，僅容兩人聽見：“高先生你好，我是高省長辦公室的。省長剛才在會上看到參會名單，特意提到了你，說今天這麼多代表裡，就你們倆都姓高，是本家，挺有意思。省長這會兒剛好有點空，想請你過去簡單聊兩句，不知道高先生方不方便？”
省長點名要見？因為同姓？這個理由聽起來隨意，甚至有些牽強，但出自省長秘書之口，且是在這種場合，其背後的意味就截然不同了。這絕非臨時起意，更不可能是巧合。
高揚心頭劇震，立刻露出受寵若驚又保持謙遜的笑容：“方便，當然方便！謝謝，麻煩您帶路。”
他餘光瞥見，不遠處的馬文盛似乎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正皺眉望過來，眼神驚疑不定。
“高先生請跟我來。”秘書側身引路，姿態從容。
高揚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波瀾，跟在林秘書身後，穿過三三兩兩交談的人群。
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尤為銳利，如芒在背，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自誰。
貴賓休息室門口有工作人員守候，林秘書略一點頭，便領著高揚走了進去。
休息室不大，布置簡潔雅致，高誌鬆省長正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見他們進來，便抬眼望來。
“省長，高揚先生來了。”秘書輕聲通報。
高揚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不卑不亢：“高省長，您好。我是天海集團的高揚。”
高誌鬆放下茶杯，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在高揚身上打量了一下，點了點頭：“高揚，嗯，名字不錯，人也精神。坐，彆拘束。”
“謝謝省長。”高揚在林秘書示意下，在側麵的沙發坐下。
隻坐了半邊，腰背挺直，姿態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