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看了一眼參會名單,”高誌鬆端起茶杯,語氣隨意,如同閒話家常,“發現就咱們倆姓高,這可是難得的緣分。”
“再看你的簡介,還是今天所有參會代表裡,最年輕的一個吧?”
“年輕好啊,有衝勁,有想法。”
“天海集團我知道,實力不俗,你在江州搞的那個臨江康養項目,我也略有耳聞,理念不錯,契合綠色發展。年輕人,有眼光,有魄力,很好。”
這番話,看似隨意誇讚,實則信息量巨大。
他不僅註意到了高揚,還特意看了簡介,甚至知道臨江項目!
這絕不是一句“同姓”的客套能解釋的。
高揚心中明鏡一般,知道這很可能是駱賓背後運作的結果,京城方麵的“招呼”顯然起了作用,讓省長註意到了自己,並願意給一個短暫的見麵機會。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更不敢居功,連忙欠身,態度更加謙遜:
“省長您過獎了。我其實冇什麼大能耐,就是趕上了好政策,也想為地方發展做點力所能及的貢獻。”
“這次能有機會來省裡參加這麼高規格的會議,聆聽各位領導和前輩的教誨,學習先進經驗,真是開闊眼界,受益匪淺。”
“特彆感謝省府辦公廳能給我這個寶貴的學習機會,讓我這個晚輩能見見世麵。”
他這番話,將功勞歸於政策和機會,將姿態放得很低,突出了學習和感謝,符合他年輕企業家的身份,也顯得踏實穩重。
高誌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驕不躁,懂得分寸,這個年輕人,比他預想的還要沉穩些。
“嗯,謙虛是好事,但該有的銳氣也要有。”高誌鬆話鋒微轉,“你們年輕人思路活,感觸也新。剛才聽我講了那些,對你正在做的事情,比如你那個康養項目,或者對咱們省裡優化營商環境,還有什麼具體的感受,或者遇到什麼實際的困難,不妨也簡單說說看?就當是咱們本家之間,隨便聊聊。”
來了!真正的機會!
高揚精神一振,知道這短短一兩分鐘的“隨便聊聊”,可能就是決定臨江項目生死,甚至影響他今後在南省發展的關鍵。
他迅速收斂心神,腦海中飛快地組織著語言。
他冇有堆砌專業術語,也冇有刻意誇大困難,而是從項目本身的定位、對區域發展的帶動作用、當前綠色康養的產業趨勢切入,最後才自然地帶出了項目在推進中遇到的一些“非技術性梗阻”。
“高省長,我們最初的規劃是希望將臨江項目打造成一個政企合作、利益共享的示範性標杆,既能提升城市功能品質,也能探索可持續的康養產業發展模式。”
“但在具體落地過程中,一些前置審批環節,比如環評方麵,遇到了超出常規流程時限和標準的反複核查與質疑,導致整體進度嚴重滯後,投資信心和市場窗口期都受到很大影響。”
他語氣平和,用詞客觀,絲毫冇有提及“馬副省長”或任何具體個人,也冇有抱怨,隻是突出了“非正常”的阻滯對項目本身和投資環境的潛在傷害。
高誌鬆省長一直安靜地聽著。
當高揚說完,他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是沉吟了片刻。
“嗯,你談的這個問題,有一定的代表性。”高省長緩緩開口。
“我們鼓勵投資,優化環境,根本目的是為了發展,為了惠民。”
“在這個過程中,依法依規是前提,但也不能因為機械執行程序,或者因為一些非積極的因素,就人為設卡,阻礙了真正有前景、符合高質量發展要求的項目落地。”
“這會寒了投資者的心,也背離了我們優化營商環境的初衷。”
他話鋒一頓,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秘書紀鋒,語氣自然地吩咐道:
“紀鋒,把高揚同誌反映的關於臨江項目在審批環節遇到的具體困難記一下。會後,以適當方式,向相關地方和部門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他特彆強調了一句:“了解一下,為什麼一個前期各方都看好的重點項目,會在關鍵環節卡殼?是流程本身需要優化,還是存在其他非技術性因素?”
“要本著服務發展、促進投資的大局出發,督促相關方麵依法依規、實事求是、提高效率妥善處理好這件事。既要守住底線,也要擔當作為,不能因為怕擔責就不作為,或者亂作為。”
“是,省長,我記下了。”秘書紀鋒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快速而清晰地記錄下省長的指示要點。
高揚坐在一旁,聽著省長這番看似平淡,實則力度千鈞的指示。
那幾句話,幾乎就是對他所遇困境最精準的定性,也是對可能存在的“人為設卡”最明確的敲打。
他心中那塊懸了多日的大石,隨著紀鋒筆尖的滑動和省長安穩的語調,終於“咚”地一聲,穩穩落地。
他知道,這件事成了。
省長雖然冇有直接點名,但“相關地方和部門”指向誰,不言而喻。
有省長這句“妥善處理”,有秘書紀鋒的記錄和後續的“了解情況”,馬副省長那邊施加的壓力,至少在市、區層麵,將再難起到決定性作用。
甚至馬副省長本人也需要重新掂量一下,為了兒子的一口閒氣,繼續在這個已經被省長“關註”的項目上做文章,是否值得。
“謝謝省長關心!我們一定加倍努力,把項目做好,絕不辜負您的期望和省裡的支持!”
高揚立刻站起身,言辭懇切地表示感謝,態度依舊恭謹。
高誌鬆擺了擺手,臉上重新露出和煦的笑容:“坐下說。你們企業是市場主體,是創造財富的主力軍。政府就是要為你們做好服務,排憂解難。好好乾,踏踏實實把事情做好,就是最好的回報。去吧,茶歇快結束了,回去好好開會。”
“是,省長,那我先出去了。”
高揚再次微微躬身,在紀鋒秘書的示意下,退出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