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走廊裡光線明亮,空氣似乎都清新了許多。
高揚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依舊有些激蕩的心緒。
短短幾分鐘,卻仿佛經曆了一場至關重要的戰役。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邁著沉穩的步伐,向主會場走去。
回到座位時,茶歇尚未結束。
旁邊的馬文盛立刻投來刀子般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端倪。
高揚神色如常,平靜地坐下,拿起自己的筆記本,仿佛隻是去了一趟洗手間。
馬文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高揚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再聯想到剛才他被省長秘書請走的一幕,一股強烈的不安和嫉恨再次湧上心頭。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放在腿上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頭。
幾分鐘後,會議繼續。
後半程的議題討論,高揚聽得更加專註,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他知道橫亙在臨江項目麵前最大的冰山,已經因為省長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出現了決定性的裂痕。
剩下的,就是如何把握住這個機會,迅速推進,將項目重新拉回正軌。
而馬家經此一事,態度恐怕也會有所變化。
休息室內,省長高誌鬆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對紀鋒道:“這個年輕人不錯。反應快,說話也有分寸。他說的那個項目,你跟進一下。如果確實是個好項目,該支持的就要支持。至於其他的……”
他頓了頓,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紀鋒心領神會,恭敬應道:“明白,省長。”
有些話不需要說透。一個眼神,一句指示,足以讓很多事情,發生根本性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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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某家私密會所包廂內。
馬副省長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色和深沉的思慮。
桌上菜肴精致,卻幾乎未動。
馬文盛坐在他對麵,臉色依舊難看。
他將自己在會上的所見,尤其是高揚被省長秘書紀鋒帶走片刻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爸,您是冇看見,紀鋒對他那個客氣勁兒!直接就領著他往休息室那邊去了!去了好幾分鐘才回來!”
馬文盛語氣激動,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懣,“他高揚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紀鋒親自來請?也配進那個休息室?”
馬副省長目光銳利地掃了兒子一眼,“紀鋒領他離開,去的方向是休息區……那你覺得,紀鋒是帶他去見誰?”
馬文盛一愣,“見省長?絕對不可能!高揚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暴發戶,有點小運氣而已,他何德何能,能讓省長在那種會議間隙單獨見他?省長每天見多少人,處理多少大事,憑什麼見他?”
“憑什麼?”馬父冷哼一聲,“就憑他能突然出現在那份最終的參會名單上!就憑他的名字是臨時加上去的!”
“馬文盛你能不能動動腦子!這種規格的會議,名單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塞進去的嗎?”
“尤其是這種臨時添加,冇有足夠分量的理由和過硬的關係,辦公廳那邊敢隨便辦?”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兒子:“他來參加這個會,你以為真是來聽報告、學政策的?”
“他很有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衝著一個能在非正式場合、短暫接觸領導的機會來的!”
“而今天,他顯然抓住了,可能就是有人為他安排好了這個機會!”
馬文盛被父親一番話震得有些發懵,但心底那點對高揚根深蒂固的輕視和不甘讓他不願相信。
“爸,您是不是太高看他了?他高揚的底細我查過,清清楚楚!他父母早亡,冇什麼像樣的親戚。之前就是個打工的,後來走了狗屎運,被天海看上。”
“他要是真有什麼了不得的背景,當初顏玉冰敢那麼對他?早就被人收拾了!他絕對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草根!”
馬副省長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歎了口氣。
“看事情不能隻看表麵。如果高揚本身確實冇有根基,那麼他突然獲得這樣的‘機遇’,隻有兩種可能。”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他背後確實站著人,而且能量不小,之前隻是隱藏得好,或者因為某些原因冇有介入。現在,可能覺得是時候了,開始為他鋪路。”
“第二,”他屈下第二根手指,“他本人或許無關緊要,但他現在操盤的這個‘臨江康養綜合體’項目,可能入了某位大人物的眼,被當成了某個試點或者標杆。有大領導想要扶持這個項目,所以,順手抬舉了一下這個項目的負責人。這叫‘項目帶動人’。”
馬文盛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第二種可能。
如果真是有更上層的大領導看中了臨江項目,那他和他父親之前的打壓,豈不是在跟上麵的意圖唱反調?
“爸,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眼看著高揚靠著這個項目爬上去?”
馬文盛急了,語氣滿是不甘。
馬父眼中閃過厲色,但很快被更深的城府掩蓋。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但眼下,不能再明著對那個項目使絆子了。”
“紀鋒親自帶他去見省長,不管省長跟他說了什麼,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明確的信號。”
“如果我們再在項目審批上做明顯的手腳,那就是不識時務,甚至可能引火燒身,讓人抓住把柄。”
他端起茶杯,緩緩啜了一口,語氣是老謀深算的平淡:
“既然暫時動不了項目,那就先放一放。讓項目先走著。有時候,爬得越高,摔得才越重。”
馬文盛眼睛一亮:“爸,您的意思是……”
“你給我沉住氣!”馬副省長放下茶杯,語氣嚴厲地告誡,“該忍的時候,必須忍!小不忍則亂大謀!不要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衝上去喊打喊殺,落人口實。對付高揚這種人,既然暫時不能從項目上直接摁死他,那就換個方向。”
“他不是在江州混得風生水起嗎?找人仔細盯著他。工作、生活、交往,方方麵麵。”
“是人就有弱點,有疏忽的時候。尤其像他這樣,看似突然走了大運,內心膨脹,最容易出錯。隻要抓住一個真正的把柄,一擊致命,比在項目上小打小鬨有用得多。”
馬文盛恍然大悟,臉上重新露出陰狠的笑容。
“爸,我明白了!明的不行,咱們來暗的!我找人好好查查他,就不信他渾身是鐵,打不出一點破綻!”
馬父眼神冰冷,“要隱秘,要耐心。冇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輕易出手。出手,就要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至於那個項目,既然省長可能關註了,那就讓下麵的人‘依法依規、提高效率’地去辦。我們不但不阻攔,還要顯得很支持。明白嗎?”
“明白!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馬文盛應道。